我用一部华为手机,让朝鲜姑娘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她再也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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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夏天,我报了去朝鲜的旅行团。接待我们的导游姓郑,二十三岁,平壤外国语大学刚毕业,圆圆的脸,说话时喜欢歪着头。郑导原本是英文导游,专门带欧美团。可这几年去朝鲜的欧美游客越来越少,中国团却排着队来,她只好临时改学中文,只学了三个月。

三个月。全团人都惊讶——她的中文虽然磕磕绊绊,但日常交流已经没问题了。问路、点菜、讲解景点,都能应付。团里的大姐夸她聪明,她不好意思地笑:“哪里哪里,中国话太难了,我天天背到半夜两点。”

郑导用的是朝鲜本土的“平壤牌”智能手机,屏幕不大,外壳有点旧。她对中国游客的手机特别好奇,每次在车上看到有人刷抖音、看视频,都会凑过来瞄两眼。第三天中午,在开城的一家餐厅等上菜时,她坐到我旁边,指了指我放在桌上的华为手机:“这个……可以看看吗?”

我把手机递给她。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在打量一件外星科技。“好轻啊,屏幕好大。”她轻轻摸着机身,眼睛亮晶晶的。

“你试试拍照。”我打开相机,切换到前置摄像头。屏幕里出现她的脸,皮肤白净,五官清秀。我说:“你点一下屏幕,可以美颜。”她照做了,屏幕里的她瞬间变得像画报上的明星——皮肤光滑,眼睛更大,脸型更尖。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了看手机屏幕,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这是……魔术吗?”她问。

我笑了笑,又打开一个翻译APP,把“今天的冷面很好吃”输入进去,瞬间出来一行朝鲜语。郑导接过去看了,突然激动起来:“这个……这个太厉害了!我学中文每天背单词背到头疼,有这个就不用学了!”她兴奋地摆弄了半天,把手机里每个功能都点开看了看——导航、地图、视频、新闻。她看到微信视频通话时,问了一句:“这个……不花钱就能看到对方的脸?”

我说是的,只要有网络,全世界都能免费视频。

她的手指停住了。她把手机轻轻放回桌上,然后扭过头去,看着窗外不再说话。整整一个下午,她的话明显少了,笑容也少了。以前每到一个景点她会主动讲解,那天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导游词,眼神空洞。

晚上回到酒店,我忍不住问她:“郑导,你下午怎么了?”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怕被别人听见:“你们的手机……多少钱?”

“这个型号,大概两千多人民币吧。”

她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平壤牌”手机,放在桌上:“我这个,也两千多人民币。”两个手机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时代的产物。一个可以美颜、翻译、视频通话、上网看世界;另一个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拍模糊的照片。价格一样。

“我买这部手机,存了整整一年的工资。”她说,“我们朝鲜人买手机很贵的,因为都是从中国进口零件再组装,关税高。我以为我的手机已经很好了……可是看到你们的,我忽然觉得,我们活在两个世界。”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挤出一个微笑:“没事的,我习惯了。”

后来我了解到,郑导每个月工资折合人民币不到两百块。她攒了一年的钱买的“平壤牌”智能手机,在中国二手市场可能连五百块都卖不出去。而她眼中“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华为手机,在中国只是普普通通的中端机,年轻人打工一两个月就能买得起。

那天的翻译APP她玩了好久,把团里每个人的话都翻来翻去。团里的大姐问她:“你这么聪明,三个月就学会中文了,怎么不去中国留学?”她愣了一下,说:“去不了。我们出不了国,除非政府批准。”大姐又问:“那你想去吗?”她笑了,没回答。

火车离开平壤时,郑导来送站。她从窗口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谢谢你给我看你的手机。我会继续学中文,有一天,我想亲自去中国,亲眼看看那个世界。”

纸条背面,画了一个笑脸。可她的眼睛是红的。

那部华为手机我后来用了两年就换了。可每次换手机时,我都会想起那个下午——一个二十三岁的朝鲜姑娘,捧着一部中国手机,像捧着一个遥远的梦。她不是为了手机的配置惊叹,而是为了一扇突然打开的窗户。窗户那边,是她这辈子可能永远去不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