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上海人,刚游完银川,忍不住说说这趟旅程的独特见闻

旅游攻略 1 0

“黄河远上白云间,孤城”在心里兀地一响,清晨拉开酒店窗帘,银川的天像被风吹薄了一层,楼下的杨树排成队,灰砖楼和新小区对着河道发呆,行李还靠在墙边,鞋子没拍尘土,心里倒像先到了西北的门口了。

一身海风里长大的习气,出了浦东常走江河湖海的路数,想象银川要么全是浩荡黄沙,要么只剩葡萄藤和枸杞,落地那刻发现街口有清真小馆,门帘一掀热气扑脸,招牌掉了漆,屋里瓷砖亮得能照人,预设往后一退,肩膀就放松了。

这城的步子慢半拍,出租车语速也慢,马路宽,电动车稳稳地拐弯,行人不过分抢路,黄河在城外绕了个弧,像一条沉住劲的绳,风吹过河滩地,芦苇跟着打点头,心里对它的定位,低调,耐放,合算,不喧哗,时间有点厚。

先收一口早饭,南关清真寺那一带,清晨六点半,门口胡同安静,油香一炉一炉地起,三块钱一个,外皮褶皱细密,手一掰能看到白芝麻和面香往上窜,旁边锅盔是盐面路子,十块钱能抱走一个,墙上挂了阿语日历,老板说面发到点就得烤,拖了就塌,一句话把活路说透了。

从南门广场往西北走,鼓楼不在正中线,城里的老巷子轻轻地歪着,拐进宁夏博物馆,十点进门,不花钱,用身份证扫一下,三层展厅,一层看盐池古象化石,二层看西夏文物,黑底白字的西夏文像小爪在石头上跑,展柜里那块黑水河畔出土的盂,边沿刻着西夏文愿文,旁边是回鹘体译文,讲的是供养和祈福的事,站一会儿,能把这片地上的改朝换代都串起来,楼梯口摆着贺兰山岩画的拓片,石牛石人像是被风刻出来的,肩膀宽,线条短促,导览说贺兰山南段有两万多处岩画点,最早往回数能到新石器晚期,鹿和日轮常在一块儿,游牧人画在迁徙路上,边走边留痕。

午后往镇北堡走,二十几公里,不远,太阳偏过去,土城墙颜色像熟梨,门口写着“影视城”,心里先给自己打个预防针,别光看拍照的墙,进了里头,影像之外的土也在,明城一排门洞,门梁上旧木头纹路扛着风沙的刮痕,清城窄巷弯来弯去,脚底下黄土被踩得很实,墙角的草穗子顽强地抬头,老戏里的人物走过的线路,转身看都能想得到,讲解提到“明清时期宁夏镇北堡是一个屯兵点,驻防黄河套北线,洪水涨时就在城外垒子上挂警示杆”,这句落地,土城不再只是布景,是真有用过的器物。

离开城门不急,灶房里挂了铁勺和木铲,铁皮上有烟熏的乌,橱里放着青花碗,花纹粗朴,边上掉釉,窗棂的纸糊过又揭过,手摸过去有灰,鼻子里是一点土腥一点柴火,电影的风停下,日常就上来了。

第二天跑银川城北,去承天寺塔,老街口能见到高塔一截,砖缝细密,塔身微收,建在西夏年间,后来明清修过,塔铭现在在博物馆里能看到拓片,门票不贵,一个人二十,沿着台阶往上,塔影落在地上像一支指针,一圈落叶按着影子躺好,塔下老人拿着蒲扇,讲起小时候在塔下乘凉的事,扇骨打着节拍,风从巷子里抬头,塔的故事像口述史,不用书面话,照样信。

午后换去海宝塔,离城中心近,周边新楼多,塔身砖色偏灰,塔基规模不小,园里有一口井,旁边石碑上的刻字被手摸得亮,塔边的鸟巢深深地塞在砖缝里,不出声,抬眼看塔尖,云在后面慢慢地拆开。

傍晚在兴庆府大院停一停,古典园林和西北地气靠在一起,牌坊下面人来人往,戏台上唢呐排练,音穿过檐角,门洞多,影子也多,楼上贴着楹联,掌柜式的字体,院里石榴树结得沉,果皮开了道口子,籽粒露一点红,袖子一卷,风从袖口钻进来,温差拉出一丝凉,灯后来得快,屋檐灯串起串落,颜色不乱,台前有人拍照,有人坐在青石台阶上聊天,晚饭就近解决,找了胡同尽头那家羊杂汤。

说到羊,银川的羊有讲法,盐池滩羊是宁夏招牌,肉有甜口不是糖的甜,是草味留到肉里的回头劲,夜里找了炖羊杂的小店,招牌字斜着,九点多也不关,羊杂汤十八一碗,端上来汤色清亮,飘着枸杞和葱花,勺子一压,肚条规矩,肺片薄,碗边挂上一圈油花,桌面油迹被擦得干脆,墙上贴了价格单,烤羊肉串五块一串,孜然现撒,老板戴着白帽,袖口别了根牙签,手脚麻利,问他盐池滩羊和本地西吉羊的差别,他说滩羊肥层薄,烤出来不腻,西吉筋道,炖更好吃,抬手指了指墙上的产地照片,一句一张,清楚。

面也不落下,手抓羊肉切到指头宽,蘸碟是酱蒜加辣子油,干拌牛肉面是另外一道,十四块一碗,上来一股麦香,辣椒是现浇的热油,红得不刺眼,面条有骨头,筷子挑起来能弹回去,桌旁两个年轻人边吃边聊工作,夹了一筷子递过来,笑说你试试这个辣子,真顶,嘴上火走一圈,汗珠从鼻梁上滚了一粒,纸一按,舒服。

白天去黄河外滩,阅海那边开阔,风把芦苇压出一层层的波,河心沙洲像被手掌轻拍过,水鸟从湿地里起落,管理牌上写着鸟种名,反嘴鹬,黑翅长脚鹬,中文名好听,英名也简单,拿手机搜一搜,哪里越冬哪里繁殖都有,旁边的小孩举着望远镜喊个不停,家长耐心接住问题,背包里拿出小饼干一包,掰一半给他,另一半塞回自己嘴里,风把饼干屑吹走了。

贺兰山要留半天,上午上贺兰口,岩画保护点修了栈道,门口的说明牌不长,干货不少,石壁上一组组牛和鹿,角画得夸张,是力量的符号,太阳图像是一个圆圈里几条射线,最显眼的那块,旁边有个像舞蹈姿势的小人,导览把手比划开说这可能是祭祀或者群体活动的记录,边上还有车辙纹样,像车轮,说明这条古道曾经走车,眼前这条山口不是摆设,是要穿行的路,脚下石子滚了两粒,鞋底接住,掌心里的汗往回收,往外看,山谷里风像流水一样转,带着沙砾的脆声。

岩画之下不远,有一眼古泉,旁边立着木牌,写着水量季节性变化,春夏足,秋冬浅,几位老人把水舀进塑料壶,塞紧盖子,绑上绳,顺势拎起来,脚下的土有被水打湿的颜色,鞋印清楚,抬头能看见云影越过山脊,像有人在上面洗了一块布。

午饭落在山下村子,锅贴肉二十六一盘,土豆片切厚,煎到边缘焦脆,蒜苗一压,香气往外推,隔壁桌三个人点了荞麦饸饹,擀得粗,浇上酸汤,辣椒面在上头慢慢化开,勺子一拌,汤色变深,碗沿敲了敲,笑声和碗声混在一起,村口的小卖部挂着冰棍广告,老式的画,五块钱一根,掏出来硬硬的,咬下去吱一声,牙齿打了个激灵,凉意顺着脖子往下。

再说城里的一处,海宝公园外的老街,门脸不大,手作饼铺里抹了羊油的锅盔在旋转架上排一圈,刷子一刷辣酱,芝麻掉两粒在铁板上,嘶的一声,裹在肚子里踏实,老板娘问从哪来,答上海,她说上海的汤圆好吃,那边甜口稳,这边咸鲜有劲,笑着摆摆手,说换着吃,日子有意思。

银川的夜里不吵,灯并不拼命亮,走路能看清地面,风会往袖子里灌一点,路边摊收摊收得利落,铁板刮子最后一次把油渣推到一边,叮的一声,油烟冒完,地上拖把水痕像一条鱼尾,远处塔影沉下来,屋顶上的小旗子垂着,天边有一点灰蓝,像墨拓在宣纸边角。

这趟行程里,心里常把上海拉过来对着看,上海的弄堂密,银川的巷子宽,上海的早餐讲精致,银川的早饭图实在,上海的河面平整,银川的黄河边总有风拎着浪花走两步,上海人赶时间,银川人给你让一让,等你把话说完再插一句,盘子里的菜式不重样,思路也不着急,节奏在筷子尖上就能对上。

价格上给个底,羊杂汤十八,烤串五块一串,油香三块一个,博物馆不要钱,承天寺塔二十,影视城大门票在八十上下,淡旺季有浮动,贺兰山岩画保护点门票在七十左右,讲解另计,半小时的团讲够用,公交车里人不挤,等十分钟能来一班,出租车起步价八块,打表干净,路况顺,红绿灯不拖泥带水。

三天两夜的安排不慌,城里一天,山口一天,黄河半天,晚上放给自己,吃两顿羊,一顿面,一顿家常小菜,剩下一顿留给意外,可能是一家现烙的饼,可能是路边一碗甜醅子,五块钱一碗,米香淡淡的,舀起来黏糯,勺子碰碗沿的声音一点点地把夜收住。

银川不打擂台,不抢镜头,塔影看天色,黄河看风,土城看手纹,岩画看耐心,桌上的油花看火候,街口的招牌看旧新,脚下的路看你怎么走,来去无声,临走回头一望,心里给出一句话,慢火靠出来的味道,第二天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