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回株洲看爸妈,老两口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我爸翻着报纸,我妈给花浇水,窗外湘江波光粼粼,远处神农塔在阳光下闪着光。两年前,爸妈退休后从长沙搬来株洲,我其实有点想不通——放着省会长沙不住,跑株洲干嘛?可这次回来,听他们聊起这两年的日子,我忽然明白了。
株洲到底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呢?说实话,以前我对株洲的印象就停留在“工业城市”四个字上。火车拉来的城市,清水塘的大烟囱,没了。可爸妈在这住了两年后,我才发现株洲的另一个样子。它在湖南省东部,湘江穿城而过,是新中国成立后首批重点建设的八个工业城市之一。但我爸说,现在的株洲跟他印象里那个灰扑扑的工业城完全是两码事。“你猜我们平时最爱去哪儿?”他指了指窗外,“湘江风光带,就在楼下。沿着江边走,全长三十三公里呢,一江两岸十个景,早上散步能走一小时不带重样的。”河西有建宁记忆、曲径幽尺,河东有龙抬头、神农瀑,夜晚灯光一亮,整条江边像铺了条金带子。我妈插了一句:“晚上我们去江边跳广场舞,好多人呢,跳完就在旁边的‘长者餐厅’吃个饭,六十五岁以上一顿饭才十三块钱,干净实惠。”
我爸这人闲不住,周末最喜欢拉着我妈去周边转。他说株洲的自然风光比他想象的好太多。“上个月我们去了趟神农谷,哎呀那个凉快,七月份城里三十七八度,谷里才二十三四度,简直是个巨型天然空调房。”我上网一搜,神农谷的珠帘瀑布每立方厘米有十几万个负氧离子,人称“亚洲第一氧吧”。“我们还在瀑布边喝了杯咖啡,你妈说这辈子没这么舒坦过。”我妈接着说酒埠江也好玩,酒仙湖碧波万顷,湖心实测温度比城市低将近十度,乘船游湖时湖风裹着水雾往脸上扑。还有白龙洞,洞内恒温十八度,钟乳石千姿百态。我妈说,以前在长沙哪想过这些地方,来了株洲才发现,周边好玩的地方太多了。
株洲最让我爸妈感慨的,还是它的文化底蕴。我爸退休前是历史老师,对炎帝陵念念不忘。“炎帝陵就在炎陵县的鹿原陂,那可是中华民族始祖炎帝神农氏的安息之地,西汉就有陵了,唐代开始奉祀,宋代建了庙,明清两代皇帝派人来祭祀了几十次。洣水环流,古树参天,走进去真有种朝圣的感觉。”我妈去年还在神农城参加了炎帝陵祭典,“好多人,场面特别隆重。炎帝陵祭典可是国家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呢”。神农城就在市区,以炎帝文化为核心,神农广场、神农塔、神农湖、神农大剧院,九大景观串在一起,全年免费开放。
不过最让我意外的,是株洲这座城市对老年人的用心。我妈说她现在每天生活排得满满当当——早上跟邻居去湘江边晨练,上午去社区养老服务中心学画画,中午在那儿的长者餐厅吃饭,下午跟老姐妹们打牌聊天。市里已经建了九十家长者餐厅和二百多个助餐点,社区服务中心里还能跳舞、玩乐器、下棋,完全就是个老年社交中心。我爸补充说,株洲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现在已经占了总人口将近两成,但这里的养老服务做得很细,他们住的天元区就有居家养老一体化服务中心,从吃饭到娱乐到康复理疗,一站式解决。
交通就更不用说了。从株洲回长沙,坐城际铁路三四十分钟就到了。长株潭一体化这些年越做越实,株洲、湘潭、长沙三地之间的交通越来越方便。“好多长沙人周末都跑到株洲来玩呢。”我爸笑着说。我妈还提到了株洲的美食。攸县血鸭是一绝,以当地特产攸县麻鸭为主料,出锅前倒入新鲜鸭血翻炒,香辣浓郁。攸县米粉每天早上街头巷尾都有卖,米香四溢。还有贺家土的老夜市,王胡子烧烤从一九九七年开到现在,快三十年的老店了,我爸妈经常跟邻居一起去吃。
说起工业,株洲也有故事。我爸带我去看了改造后的清水塘,“你看现在这片,以前全是烟囱,鼎盛时有二百六十一家企业,五万多工人,创造了新中国工业史上二百多个‘第一’。但代价也大,清水塘一度成了全国四大工业污染区之一。后来株洲下决心整体搬迁,二百多家企业关停转移,现在正往生态科技城的方向转型。”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挺感慨的,“一个城市敢对自己动这么大的手术,不容易。”
其实,我妈说的一句话最打动我。她说:“人这一辈子,上半辈子为儿女忙,下半辈子该为自己活了。长沙当然好,热闹,繁华,但株洲更适合我们老年人——离长沙近,想去随时能去,但日子过得不赶不忙,舒舒服服的。”我爸在旁边点头,“房价比长沙便宜一半,生活成本也低,但该有的医疗、公园、商场一样不少。关键是慢,慢下来才感觉到生活。”
我想,这就是爸妈选择株洲的原因吧。它不是那种让你一眼惊艳的城市,但住下来就会发现,它的好是点点滴滴渗进日子里的——清晨的湘江水声,午后的社区书画班,傍晚的长者餐厅,周末去神农谷吸一口负氧离子爆棚的空气,节日去炎帝陵拜一拜老祖先。不吵不闹,安安稳稳,却又有滋有味。临走那天,我妈照例往我包里塞了一袋子攸县米粉。“下周记得回来吃饭啊,我做醴陵炒码粉给你吃。”我笑着点头。其实我心里想的是,也许再过几年,我也该在这边买套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