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我没编,是上周跟团去朝鲜回来后,翻自己手机里偷记的几条语音笔记拼出来的。
金英姬跟我说她爸当年拿回两斤猪肉,全家人分着吃了三个月。她说这话时正给我倒大麦茶,手没抖,但茶水晃了一下。
宋英顺用止痛药盒跟北京游客换了一本故宫画报,封面是角楼雪景。她女儿才七岁,没见过真雪,只摸过画报边角。
我们团吃饭,自热锅拆开冒白气,火腿肠掰两截就扔,没人看盘底剩的泡菜。顺姬收碗时把那点泡菜刮进自己小布袋,动作慢得像在收贡品。
英玉删我照片删了三次。第一次拍她蹲在酒店后巷吃冷饭团,第二次拍她把游客喝剩的半瓶水倒进保温杯,第三次是我笑她“怎么老捡东西”,她突然抬头看我,又低头继续擦铜碗。
李英姬的假发夹层里藏着一张泛黄照片。她没说是谁,只说“不能让领导看见”。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她丈夫,2019年死在平壤一家厂里。
金美玉胃疼得厉害那天,还在帮游客换美元。她收完钱立刻去厕所吐,出来时手在抖,却把剩下的一小块牛肉干塞进环卫工大爷的扫帚柄里。
我们订的涉外酒店走廊铺红地毯,地毯尽头是刷了绿漆的铁门。门后是筒子楼,门上没锁,但没人进去。导游也不提。
有次我问顺姬,铜碗为啥非得是铜的?她笑了下:“轻,摔不坏,而且……亮。”我没接话。她端着碗转身走时,我看见碗底磕了一个小坑,黑乎乎的,像没擦净的灰。
回国后我翻相册,发现一张她捡米粒的照片被自动模糊了——手机AI以为那是“不清晰废片”。其实挺清楚的,她指甲缝里有米,指尖发红。
那天晚饭我点了三菜一汤,最后剩了一半。打包盒是塑料的,轻飘飘的,拎着上楼时没一点分量。
铜碗,自热锅,假发夹层里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