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福建人,逛完扬州回来,忍不住说说这趟江南之行的真实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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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一句老话在耳边回旋,脚边的行李箱还沾着扬州路边的柳絮,心里像被春水拍过一下,轻,软,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城门口那块“瘦西湖风景区”的指示牌,像跟人点个头道个别似的。

本来以为这趟不过是走马观花,拍些到此一游的照片,行程排得松,想着慢慢晃,结果回到福建,榕树下喝完一杯乌龙,嘴边就想开口,多讲两句那边的味道,怕隔天就散了。

出发时并没有立什么大志,江南在心里,旧书里翻过的那些词句,温吞的水气,白墙黑瓦的影子,想着城市气质该是低调,路不宽,人不急,性价比别太离谱就好,住处选在东关街边上一条小巷的民宿,平日价268元一晚,木窗是老的,合页吱呀,夜里能听见猫踩瓦的轻响,没装潢出花里胡哨的样子,墙上挂的是扬州漆器的老照片,片子里手一寸一寸描金,像对时光打点。

清晨沿着东关街走,商铺拉半扇门,豆腐花摊先开火,白瓷碗里一勺卤水,一勺酱油,一点虾米,六元一碗,端在手心不烫,舀一口带点淡淡的豆香,耳朵边是骑行的人铃铛叮的一声,街上碎石不平,鞋底会咯噔一下,门楣上刻着“盐商第”三个字,讲的是清代两淮盐运司的那些事,盐税进了国库,盐商的钱堆成院子,一进二进,抬头是如意斗拱,墙头压着小兽,风过的时候像有人从耳边笑过去。

拐进个巷子,遇见一家扬州评话社,门口写着“下午三点半开讲”,票价二十,柜台只收现金和二维码,椅子靠背低,人坐下肩膀松下去,先生开腔,开头是“书接上回”,口齿圆,手里折扇啪的一合,把场子拢住,讲到隋炀帝三下扬州,城里修渠凿河,运河挟着盐粮北上,台下有人点头,像是把祖父的故事接回来了。

午后去了瘦西湖,门票旺季60,淡季45,四月里正是柳枝抽得最长的时候,湖面刷的一层绿影,二十四桥就在那儿,桥不长,栏板微微鼓起,桥名典出“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这句从宋代传来,后人把诗句落成桥,桥头有个小亭,木楹上书匾,游客路过会把手搭在栏上看一眼水面,桥下鸭子贴着水纹慢慢拐弯,像怕惊了谁的梦。

五亭桥在湖中,五座亭子叠着,重檐黄琉璃瓦,底下九个券洞,水光穿过去像切成九块,站在桥心,能看到远处白塔,塔是乾隆年间仿北海白塔的样子,传说乾隆下江南驻跸扬州,题了不少字,也在“瘦西湖”上添了几笔意趣,城里人讲起他,嘴角总有点笑,像在讲一位远客,来过,留下了墨迹和掌故。

湖上坐小船,人均40,顺着水路飘,船篷压低,风带着花市的香,船娘唱两句小调,声音不高,正好盖过橹声一点,靠岸时撑篙轻点,鞋底落在石阶上的那一下,才把人从画里拎回现实,边上摊贩卖藕粉圆子,12元一碗,勺子一搅,透明的小团在碗里打转,嘴里凉凉的,像把午后压下去。

城里吃早茶是件正经事,叫“早茶不早”,店里七点半人就坐满了,富春茶社是老名头,新菜单旧手艺,点了三丁包,两只,18元,皮薄,里面是鸡丁、笋丁、肉丁,切得齐,咬开一汪汤,菊花汤包要托着吸,汤热,桌上放着细口吸管,旁边挂着木牌写着“请勿烫口”,一碟肴肉切成方砖,皮冻透亮,筷子一夹不断,入口不腻,茶水是碧螺春,杯口薄,滚水冲在芽尖上,香气抬头,窗外骑楼上晒着被单,风把角吹成小三角。

菜市场才是日常,文昌中路往里走,拐进便民菜篮子工程的市场,摊位密,豆皮摊大锅里炸得哗啦响,五块钱一张,出锅先撒盐,热的时候最香,鱼档里挂着刀鱼价签,时价,老板手一抖报了个数字,旁边有人咂舌,问有没有小黄鱼,答有,二十六一斤,称完递过来一张旧报纸包好,边上烧腊铺有酱鸭,扬州酱菜摊堆得像小山,桂花糖藕切了样片给尝,甜往后靠,前面是藕香,手指头黏一会儿,走出市场再舔一下才舍得丢纸巾。

行脚走到个角落,个园的门楼立着,两侧是叠石,主人原姓“盐商黄至筠”,清代乾嘉年间人,园里以叠石分春夏秋冬,春景清浅,夏景深藏,秋景层叠,冬景瘦劲,竹子管够,走过回廊,抬头能瞥见“宜雨轩”,石缝里苔痕点点,导览板写着叠石出自川砂岩与太湖石相配,苏派园林的拿手,脚步在青砖上踢到门槛,才意识到自己又低了头,像对着前人的手艺鞠了一次躬。

扬州人爱慢活,晚饭也不赶,街边店里一盏白炽灯黄乎乎地亮,点一份炒干丝,18元,豆腐干切如发丝,葱姜配得轻,筷子一挑,汤头裹住豆香,旁桌的老者把风衣搭椅背,掏出本线装小书,翻两页,再抿口青酒,碟里是小虾米,盐度恰好,没人催,门口风把门帘吹得前后摆,像打拍子。

城墙边是另一面,一边砖缝里有草,一边摊车上冒着热汽,文昌阁灯一盏盏亮起来,白塔那边晚霞压低了颜色,天光收住,东关街的脚步声凑成一条细线,线头栓在桥洞里,夜船从下面滑过,水面抹平。

福州的日子又挤回来,想到家乡的烟火,锅边糊,鱼丸汤,拌米粉,汤头见底还有蒜苗香,福州三坊七巷的牌坊影子长,台江的夜市吵,气口直,扬州的气口软,软里有章,盐商留下的宅第,园林师傅的手艺,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讲理,福州的榕树根须扎得深,台风一来,树也扛着,扬州的柳细,风来就摆,摆了不折,两个城的脾气都像自家老亲戚,遇见了点点头就过去。

历史典故蹭在日常的边上,隋炀帝开通大运河,扬州成了枢纽,盐课集散,人心也跟着富,宋人张若虚在这里写下“春江花月夜”,诗里月色浮在水上,现在夜游瘦西湖,灯从桥洞里打出来,水面像铺了细鳞片,诗句不用念,自会浮上来,清代“扬州八怪”的画风怪诞,郑板桥的“难得糊涂”成了挂历上的常客,东关街的字画铺门口就能见到拓片,店家懒懒地说,真迹在博物馆,票价免费,周一闭馆,进门别带大包,安检口会卡一会儿。

花鸟市场转过去有家小馆子,门牌号写着“皮市街36号”,招牌不大,酱烧狮子头每只16元,粗一看油光厚,筷子一戳散开,肉末里裹着荸荠丁,汤汁浇在米饭上,米粒立起来,勺子刮碗底的声音清清脆脆,门口有只橘猫团成一团,耳朵动一下,像在打点今晚的巡街路线。

早起再走一遍二十四桥,晨练的人把手一甩一甩,背后是苏式园林的墙,墙头压着月季,花瓣边上有露,吊桥那头有个照相摊,十分钟出片,复古色,25元一张,背景是手绘的亭台,店主说,来拍的新人多,穿汉服的也多,借衣服另算,衣服不假,布料厚,洗过水不缩,回看样片,脸上的笑不像摆的,眼角皱纹在灯下露出来一点,像说,别紧张,这才是人间。

扬州书局里翻小册,讲“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这句出自《扬州慢》,词人历经风波,写下这城的雍容与冷清,读到“二分明月”,眼前立刻拉回夜里的湖,路灯把柳条切成段,水边有个孩子蹲着摸石子,母亲在后头喊,别下水,声音平平,石子被抛出一个小弧,咕噜两声沉下去。

价格这个事,记上几笔,东关街手工镶嵌螺钿的扇子,小号的180,大号的要到360,师傅说工序繁琐,螺片一片片贴,磨到发亮才算数,扬州漆器的首饰盒,普通款在220到420之间,买回去别晒,漆怕太阳,点心铺的三丁包按只计价,堂吃比外卖稳定,汤不容易撒,早茶人均四十上下,吃到撑,瘦西湖船票有联票套餐,含个园和何园的,有优惠,工作日少人,排队快,景区志愿者穿绿马甲,问路直接讲明白,手比给你看,迷糊不了。

天气的手段也得记,三四月里风像水一样,衣服要薄外套一件,湖边的湿气上来,夜里容易打喷嚏,鞋底别太硬,石板路久了脚背会发紧,小摊上的纸巾要自备,摊主忙着翻锅,手上都是油,找不出时间递给你,城里垃圾桶密,分类标识清楚,瓶子扔蓝色的,剩饭菜走绿色,做得明白。

从扬州回来,在福州的茶桌上摊开地图,指头在运河线上来回蹭,前人用水把南北缝起来,盐道、书路、商旅,一路串到今天,想起扬州人常说的那句,慢点,别急,路在,景在,人也在,坐下喝口茶再走,像是给旅人递了把椅子,屁股还没坐热,心已经沉了一半。

一趟走完,手里留下的是几张票根,口袋里是几枚硬币,脑袋里是几处门楼的影子,江南不装腔,扬州尤其,把好看放在转角,把讲理放在杯盏里,不硬推,不喊话,愿意看就慢慢看,像跟你合伙做一顿家常饭,盐别多,火别大,吃完拍拍桌,说一句,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