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花又开

旅游攻略 1 0

北京城一进入四月,天气就慢慢转得暖和起来了,温煦的风是不舍昼夜一天紧似一天地吹着;即使是在没有风的日子里,人们的脸颊也觉得被熨帖的小暖炉烘烤着,烤去了寒冬残留在人们身上的痕迹,使原本有些发紧僵硬的皮肤,变得渐渐松弛了开来。

久遭寒风肆虐的黄土地上,西一块东一块地也长出嫩绿的小草。那些小草仿佛是有生命附着在上面似的,亮晶晶,嫩生生,让人们只想像婴儿一样把它们含在嘴里、揣在怀里,那种嫩绿是为后来千军万马般赶来的绿色所不及的。高大的白杨树的枝头上,这时也窜出一篷一篷的嫩芽来,它们虽不似小草一样鲜亮,但绿茸茸的依旧显得十分可爱,乍回头看去,茫茫一片就像小鸟身上的淡黄绒毛,风吹梢动,仿佛会随时脱离开树干飞走了一般。

当然,每逢这时,玉兰花是少不了要来应春天这个景的。它们在花园里,在马路旁,在楼舍胡同中间,以舍我其谁的气魄雍容华贵地绽放,取代了早先白色迎春花和杏黄连翘预报春天的地位。

在我们单位就有这样两株玉兰花。它们一株开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艳丽肥大的花瓣是完全绽开了的,里面纯白色,像即将上台的京剧演员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脂粉;外表花瓣的底部却是紫红色,然后像被一位妙手丹青的绘画大家渲染了一般,愈往上颜色愈淡,由紫红、粉红、嫩粉直至纯白,其中的过渡绝没有一点人工斧凿的痕迹,极其巧妙,极其自然。人们说这种花有个名称,叫“二乔玉兰”,想是它把大乔和二乔这两位古典美人的容貌,把炭火一样的激情和冰雪一样的文静,巧妙地融合在一株花上使然吧。

如果说门口那株玉兰代表了冰与雪的融合,那么,在一方翠柏竹林间盛开的另一株花朵,叫作紫玉兰,应该是更加的恰如其分。

它绝不似其他花朵那样无拘无束地绽放,而是始终紧紧地抱成一团,蓇朵一支地在枝头挺立着,仿佛要抱定什么使命似的。它的颜色也是浓到了极点,紫莹莹的,像是要收尽天下所有花朵鲜丽的色彩。当然,紫玉兰最能触动人心的,还是独树一帜的绰约姿态,它就像一杆要书写天下最美丽的诗篇的狼毫,远远地矗立在那里,不动不摇,淡青的花枝是它的笔杆,紫色的花瓣是它的笔头,它是以蔚蓝天空为宣纸,以大自然的魂魄为墨汁,绘出最壮美的画卷的。难怪人们给紫玉兰起了个“木笔”的雅号。而这样的花,这样的“木笔”不种植在公园,不种植在别处,单单绽开在我的办公室的窗前,就更加大有意味了。

那一天,我终于看到了它凄美的开放,说它凄美,是因为它只轰轰烈烈地绽放了一个白昼,和一个夜晚,就匆匆地凋谢了,把厚重的花瓣遗落在泥泞的土地上。看来,它注定不是为了像其他花朵那样去追求绽放后的绚烂的,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为了像一杆泼墨毛笔那样,矗立在翠柏竹林中,静静矗立在眼花缭乱的人世间的。

梨树上嫩白的梨花,和桃树上粉红的桃花,是除了玉兰之外出现在春天里的另外两种不可或缺的花朵。

记得在我家的窗前种植着一棵年代久远的梨树,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也种植着一棵枝丫盘曲的梨树。每逢四月的季节,上面繁多的枝条上就开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白花,云蒸霞蔚,锦缎铺地的一般,开得甚是茂盛稠密。今年又逢春天,我却再也找寻不见开在我家窗前的那棵梨树,我想,它也许是在去年扩建马路时,遭受斧斤之苦早早夭折的缘故吧。从此,每当我走回家门,就不禁把另外一棵幸存的梨树多看上几眼。

那棵梨树不解人世间的残酷,仍然凄凄美美地开放着,一簇一簇,一朵一朵,散发着淡淡的花的幽香,纯白的花瓣愈发纯白,像是要把两树梨花的色泽浓缩在一棵树上似的。“一树梨花春带雨,疑是美人腮边泪”,我想古人把梨花比喻成美人的脸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几天以后,我又有了新的发现。那天我回家比较晚,天已经暗下来了,马路两旁已经亮起橘黄色的灯盏,我行色匆匆地往家里赶。当我路过那棵梨树下面的时候,无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突然发现满树的梨花在黑夜的映衬下,有另外一种让人触目惊心的美。只见墨蓝色天穹的背景下,妖娆多姿的一簇簇梨花,白得更加鲜艳,更加醒目,它们就像点燃了大地的一捧捧乳白色火苗,让人感觉不到暗夜的存在;它们又像只在夜间出现的花朵的精灵,穿着圣洁的衣裾,在枝头跳着活泼欢快的舞蹈。仿佛随着夜晚的降临,世间的一切都可以沉沉地睡去,进入香甜的梦乡,只有它们不会睡,它们是跳给黑夜看的唯一舞者,是活在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眼里的唯一白色梦幻。

在东直门紧挨二环路的西北角有一块空地,叫“桃花岭”,上面种植了几十株的桃树。虽然树木不算高大魁伟,但每一根粗壮的枝丫都油光发亮,像是都可以做成王母娘娘手中的蟠龙拐杖。尤其是一进入三、四月,树枝上的桃花就全开了,嫩黄的花蕊,粉红的花瓣,紫褐的枝干,招惹来许多嗡嗡叫的蜜蜂来这里采蜜,甜蜜蜜的情侣到这里合影,这一片红艳艳的花海像是积蓄了整整一个寒冬,到现在终于被春姑娘的这双温馨香软的手给点燃了。它的确是值得过往行人在这里驻足观看的。

而一旦到了五月,每当一阵大风吹过,或者一场暴雨浇淋,这里又会下起一阵桃花雨,纷纷扬扬的花瓣还未曾成熟,就铺满了桃花岭的黄土地。拾起一瓣,粉嫩嫩的像极了婴儿娇嫩的皮肤,美人涂抹在腮边鲜红的胭脂,叫人怜惜,让人感叹;而这样的花瓣不只是一片两片,而是星星点点地洒满了所有行人来往的路径,它仿佛是要告诫人们,美的绽放只是很短很短的一瞬间,要我们去格外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