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北京西站出发的时候,心里还犯嘀咕。
这俩地方挨着,能有多大差别。
高铁四个小时,我先到了武汉。
出汉口站那一刻,热浪混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儿扑面而来。
不是臭味,就是生活气息太重了。
地铁里人挤人,没人说话,都在低头看手机。
我旁边站着个大姐,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稳得很,一滴没洒。
这就是武汉人给我的第一印象。
稳,快,不说话。
我去粮道街过早,凌晨五点半,队伍已经排了二十米。
热干面五块钱一碗,老板手速快得像打麻将摸牌。
递给我的时候只说两个字。
"端好。"
我愣是没听懂,旁边大爷用胳膊肘捅我。
"让你拿稳了,芝麻酱沉底。"
武汉人说话就这样,没废话,但事儿给你办明白。
黄鹤楼我爬了,不是为看楼,是想看看崔颢当年站哪儿写的诗。
楼是新的,钢筋水泥的,但江风还是旧的。
站在楼上往下看,长江大桥横在那儿,火车汽车轮船一块儿过。
这种场面,也就武汉有。
江滩晚上全是人,跳广场舞的,遛狗的,谈恋爱的。
没人管你穿什么,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儿。
我在长椅上坐了俩小时,看着江水往东走。
武汉人跟这江水一样,不回头,不停留。
第二天我坐城际公交去黄冈。
车票十八块,走了一个半小时。
过长江的时候,我特意数了数桥上的灯。
一百二十三盏。
到了黄冈西站,出站口只有六个乘客。
拉客的司机不喊,就站在车旁边抽烟。
我问他怎么去东坡赤壁,他说十块钱。
上车后他主动开口。
"北京来的吧?"
我说您怎么看出来的。
"你上车前看了三次车牌,北京人就这样,谨慎。"
我乐了,这司机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黄冈跟武汉不一样。
路宽,车少,树多。
路边全是卖橘子的,一块五一斤,甜得很。
东坡赤壁门票四十,我进去的时候,整个园子不超过十个人。
讲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穿着布鞋,拿着保温杯。
她讲苏东坡被贬黄州那段,讲得自己眼眶发红。
"苏学士在这儿写了赤壁赋,那时候他快五十了,穷,但心里不苦。"
我问她,武汉和黄冈人最大的区别是啥。
她想了一会儿。
"武汉人赶时间,黄冈人赶日子。"
这话我琢磨了一路。
黄冈人确实慢。
我在遗爱湖边走了三圈,看见有人钓鱼,有人打太极,有人推着婴儿车晒太阳。
下午四点,湖边茶馆坐满了人。
一杯茶五块钱,无限续水。
我跟一个老爷子拼桌,他带了自家的炒花生。
没问我,直接倒了一半在我碟子里。
"吃,别客气,我自己炒的。"
他问我北京房价,问我地铁挤不挤。
最后他说,他儿子在武汉上班,买了房,月供八千。
"我让他回来,他不回,说黄冈没发展。"
老爷子剥着花生,语气平静。
"发展是啥,我没搞懂,但我知道他回来能睡个好觉。"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紧。
晚上我住在黄冈老城区,宾馆一百二一晚,带早餐。
早餐是热干面,比武汉的便宜两块,芝麻酱更稠。
老板是个年轻人,三十岁出头,从武汉回来开的店。
他说武汉房租太贵,干一年等于给房东打工。
"在这儿,我早上五点起床和面,八点能歇一会儿,去湖边抽根烟。"
"这日子在武汉想过都过不了。"
我问他后悔吗。
他指着墙上的照片,是他女儿在遗爱湖边的合影。
"她每天能见到我,我不后悔。"
回北京的高铁上,我一直在想这趟旅行。
武汉和黄冈,隔着一条江,气质完全不一样。
武汉像一锅沸腾的汤,咕嘟咕嘟,热气腾腾。
你得跟着它的节奏,不然就被挤出去。
黄冈像一碗温着的茶,不烫嘴,但喝得舒服。
武汉人忙着活,黄冈人忙着生活。
这话可能不严谨,但这是我的真实感受。
如果你要去湖北,我建议两个地方都去。
在武汉吃碗热干面,感受下什么叫江湖气。
在黄冈喝杯五块钱的茶,理解下什么叫日子。
别急着赶路。
有时候慢下来,才能看见东西。
比如黄冈湖边那个老爷子,他给你的花生,比武汉酒店里的果盘香多了。
这话我放在这儿,谁去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