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到海口,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六个老乡拎着啤酒卤味在车厢里大摆宴席,临了还顺手帮了隔壁带娃的媳妇一把,这事搁谁听都觉得稀罕。
三十多小时的路途,屁股都能坐平了。这六位倒好,大绿棒子起开,卤猪蹄鸡爪子摆满小桌板,生大蒜配西红柿,这阵仗简直是要把火车车厢改成农家乐大食堂。旁边乘客闻着味儿直咽口水,心里头难免犯嘀咕。这帮人咋这没眼力见?吃完的纸杯子往脚底下一丢,旁若无人地划拳逗闷子,真拿公共交通当自家炕头了?
半夜车厢里黑灯瞎火的,靠站时上来个抱着娃的年轻媳妇。怀里的孩子烧得浑身滚烫,哭声跟破了音的喇叭似的。媳妇急得满头大汗,把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连片退烧药都没找着。大半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急死人没商量!
这时候,那群正吃喝得带劲的人里头,一个戴眼镜的老大哥忽地站起身。他一声不吭拉开提包拉链,摸出一个没拆封的小药盒塞进媳妇手里。“我小孙女前阵子发烧剩的,赶紧喂孩子吃。”旁边大姐早就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地上的残局,一把拉过媳妇:“快快快,来我铺上躺着,孩子遭罪,大人也跟着熬。”大姐自己卷缩在过道边上,顺手抓起个鸡爪接着啃。
日头冒尖,孩子烧退了,咧着小嘴直乐。媳妇掏出钱包死活要给钱。老大哥大手一挥,脸上挂不住。“这说的啥话!出门在外谁还能不遇点难处?昨晚大伙儿又吃又喝的,确实吵着你们了,该俺们赔不是。”周围乘客定睛一瞧,人家哪有乱扔垃圾?啃剩下的骨头拿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废纸杯全拢在编织袋角落里,利索得很。
眼瞅着快到海口了,几个人开始清点家当,把剩下的西红柿硬塞给大伙儿尝鲜。“自家地里结的,甜乎着呢。”闲聊中大伙儿才弄明白,他们是一个庄的,结伴下南方找活干,寻思着路远,热热闹闹打发时间。
出站口,六个人扛着蛇皮袋,搭着没喝完的酒,说说笑笑融进了阳光里。那媳妇在窗户里头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别看这帮庄稼汉看着粗枝大叶、咋咋呼呼,真碰上事,那点子热乎劲儿比啥药都管用。这年头,这种带着泥土味儿的实诚人,走到哪都招人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