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白佛山的春天，我总觉得比别处慢半拍。可一旦牡丹开了，那就真是藏不住了。
那天沿着山路往上走，还没到寺前，风里就飘来一股子甜丝丝的味儿。不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香，倒像有人在山林深处打翻了一罐子蜜，松树帮着匀开了，一缕一缕往人鼻子里钻。
转过弯，整个人就愣住了。满坡的牡丹，粉的、白的、紫的挤在一起，花瓣厚实得像绸缎，太阳底下泛着柔柔的光。蹲下来细看，露珠还挂在花心里，颤巍巍的，像刚哭过又笑的小孩。
白佛山本来就是个有灵性的地方。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老松，枝干拧着劲儿往上窜，风一过就哗啦啦响。这下好了，松涛声混着牡丹香，耳朵和鼻子都不闲着。
有人说这叫“山藏禅意，花绽天香”，我倒觉得，禅意哪儿用得着藏？花开着，风响着，人站在那儿发呆，心里那点烦心事自然就散了。
听说这里的牡丹跟别处不一样。山上的土带着岩层的味道，水是石缝里渗出来的清泉，养出来的花就多了一股子清冷劲儿。不像洛阳牡丹那样富贵逼人，白佛山的牡丹开得自在，该斜着就斜着，该低着头就低着头，反倒让人觉着亲切。
我在花丛边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影子从西边慢慢挪到东边，蜜蜂忙忙碌碌地钻进钻出。有个小师父从寺里出来，拎着水桶浇花，也不说话，浇完就走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这些花大概就是山送给春天的礼物，不争不抢，该开就开。
回程的时候天快黑了，回头再看，暮色里的牡丹成了一团一团模糊的胭脂色。松涛声更响了，花香却淡了，像是山要把这份礼物悄悄收回去。
东平这地方，说到底还是朴素的。可每年春天，白佛山的牡丹一开，整座山都温柔起来。你要是问我值不值得专程跑一趟？我会说，带壶茶，带本书，哪怕什么都不带，就带颗想安静一会儿的心，那便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