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回顾|李甫——自然的能量,核电基地如何构建人文地标?

旅游资讯 1 0

以对话交流思想,以对话生成新知,助力迈向人文主义城市的新探索、新实践。

3月27日,由建筑档案与TAOTAO TALK联合出品的《迈向人文主义城市?》系列第三季第二期在大亚湾核能科技馆圆满举行。本期活动由坊城设计创始合伙人陈泽涛主持,易加设计创始合伙人、UV独特视野主持建筑师李甫担任主讲人,并邀请原大亚湾核电运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潘银生,哈尔滨工业大学(深圳)建筑学院副教授宋科,AECOM中国区建筑设计副总裁钟兵,Groundwork元新建城创始人阮文韬作为对谈嘉宾,共同开展深度对话。本栏目由New Tech Wood 美新超越木独家赞助。

活动伊始,主持人

陈泽涛

对主讲人和各位嘉宾进行了介绍,并作开场致辞。随后,

李甫

以《自然的能量,核电基地如何构建人文地标》为题,带领众人游览大亚湾核能科技馆内外,

解读建筑如何顺应自然本底、承载历史记忆,成为人们思索科技与人类未来关系的思想窗口。

在嘉宾对谈环节,大家围绕建筑、设计和运营的共生关系展开对谈,带来一场关于科技、人文和公共性的沉浸式思想对话。

以下为本次演讲与对谈的扼要实录,与您一同回顾。

走进

大亚湾核能科技馆

如果没有建设核电站,大亚湾核能科技馆的周边或许会成为一处旅游胜地。在这里,山海相连,美景怡人,但更加引人注意的是山下3座核电厂、6台机组构成的核反应堆集群。在大亚湾,中国商用核电从无到有、砥砺前行,最终走向了世界前列。作为具有纪念性的建筑,核能科技馆的选址极具深意——它矗立在当年建设核电基地时挖山填海留下的矿坑之上,在填补矿坑的同时,形成了背山靠海的看台。

建筑的每一处细节,都暗藏对场地文脉与核电精神的呼应。其外墙采用与山体花岗岩色彩一致的石料,表面雕刻有竖向斧劈纹理,与背景浑然一体。场地中保留的百年古树被赋予了特殊的象征意义,它见证了湾区百年变迁,与山体和建筑共同成为时间的载体。此外,景观所用石材均为建设时产生的废料,在记录“愚公移山”式建设过程的同时,也让建筑与场地的联结更为紧密。

深圳是一座高度商业化的城市,人们总是步履匆匆,几乎没有停下来反思生活的时间。李甫希望这里能成为一片让人们跳脱日常,思考能源、人类与天地等宏大命题的“世外净土”。核能科技馆的屋顶被设计成可直达山顶的绿道,营造出“朝圣”般的仪式感,以行走的缓慢速度,带来沉思的无限可能。

进入建筑内部,核电主题呼之欲出。建筑入口处仿照核电反应堆气密门构造门体,自带独特的场景体验感。展厅核心区域放置有“华龙一号”核电机组微缩模型,其顶部预留采光设计,自然光线倾泻而下,凸显这一尖端科研成果的核心地位。馆内的花园封闭了朝海的墙面,仅留一处开口朝向岭澳、岭东核电站,呼应中国核电的发展历程——也折射出大亚湾核能科技馆本身的厚重主题。它远不止于一座科普建筑,更是中国核电历史记忆的媒介,融合了自然、科技与人文思考的奇妙深邃。在这个回顾过往、展望未来的窗口,人们可以在山海之间感受自然之美,读懂清洁能源,思考人类未来的命运。

主讲人演讲

李甫

作为建筑师,我们可以说是“一半理科,一半文科”,既掌握严谨的力学计算方法,又探讨各种抽象的概念和理念。可惜的是,在从业后的很多年里,我一直没有机会使用在建筑学院中学到的东西——直到我来到了大亚湾。

在这里,我的内心总是充满着感动。大亚湾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潜藏着无限的可能、无限的能量。它是中国商业核电的发源地,与改革开放一同生长,人类智慧的结晶在此长出硕果。对大亚湾而言,核能科技馆不是“天外来客”,而是一个生长于此的孩子,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我扮演着“外来者”的角色,在这里听到了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并把它们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建筑作品。

回到项目本身,我认为可以用三个关键词概括大亚湾核能科技馆的设计理念。第一是“尊重”,我们仔细研究了大亚湾的景观和地形,以顺应自然本底的方式进行设计。大家可以看一看那棵大树,它在这里矗立了至少一百年,未来还将继续矗立下去。第二是“人文”,面临化石能源耗尽的危机,人类如何利用技术手段延续文明的发展?我相信核能是属于未来的答案。第三则是“开放”,由于国际关系的起伏,开放实际上并不容易做到,好在建筑能够度过漫长的岁月,终有一天,它将能见证人类团结在一起,并迎来真正的开放。尊重自然、服务人文、开放示人,这就是我对大亚湾核能科技馆最大的期待。

嘉宾对谈

潘银生

大亚湾核电站是中国核电行业的里程碑,在整个改革开放的版图上也相当有分量,是举全国之力建设而成的结果。以大亚湾为起点,我国的核电技术逐渐从“追赶”实现了“领跑”。大亚湾核电站开工建设时期,国际上核电站运行的负荷因子是60%,也就是说一年中只有60%的时间能发电;而在今天,大亚湾核电站的负荷因子达到了90%以上,还极大地促进和带动了我国核电相关产业链的发展。

如果说大亚湾是中国核电的“圣地”,那么核能科技馆就是圣地中的“圣殿”,它拥有厚重的历史感,仿佛从远古走来,并且还能在未来留存很久。很重要的一点是,核电最初是来自西方的技术,那么如何在建筑上体现中国元素?李甫的做法很成功,他将建筑构造为一条盘旋的中国龙,在此基础上,我提议在龙首布设一个反应堆的造型,这就是“画龙点睛”。

宋科

研究深圳城市发展史和建筑史时,我们往往更关注城市中心区域,却忽略了大亚湾也是改革开放的重要原点,核能科技馆的建设有助于补足这一缺憾。

在参观过程中,建筑的流线设计让我非常惊喜。我们一进去就能看到反应堆模型,在视觉上很震撼,再往里走,核电站建设历史、核电知识科普等才娓娓道来,这种“先重后轻”的布局并不多见,但能让人自然地进入学习状态。

“圣殿”的概念给了我很大启发。利用斧凿石材等粗野主义元素,核能科技馆确实营造出了“圣殿”的氛围感。美中不足的是,其干挂石材的建造体系相对常规,可能会影响材料的力量感,如果它能对标更多粗野主义的建筑案例,或许会有进入建筑史的可能。

阮文韬

人类自古以来就对能量感到敬畏,同时又十分渴望驾驭能量。古希腊神话中有火神赫菲斯托斯,中国神话里的火神则是祝融,他们都映射着先民对于能量的态度。建筑可以被看作是对神话的一种翻译,归根结底,它是以另一种形式讲述的故事——这种异质性的形式,却也赋予了建筑超越故事层面的可能性。透过空间的、光影的关系,建筑能直接给人非同一般的体验感。

由于港英政府的渲染,我们香港人一度对核电怀有恐惧情绪。但我很高兴地看到,这种恐惧很大程度上已经被纠正,我们如今能相对客观地看待核能,并且为中国核电的发展感到骄傲。我不能否认大亚湾核电科技馆在其中发挥的作用,让建筑参与叙事的构建,是对当代建筑师一个非常重要的启发。

钟兵

今天阴天,在实地参观的过程中,我发现大亚湾核能科技馆似乎没有照片上那么震撼。我想这是因为它使用的材料相对单一,在没有强烈光影的情况下,体量上的层次感未被充分表现,可以增加开窗面积用虚实对比强化层次,也可将外部山海美景引入室内。此外,听专家所言:“自然界的核能只存在于恒星,而不存在于地球”。这是一种相当震憾且贴切的描述!这座建筑似乎有些太“脚踏实地”了,如何表现核能技术的特征与想象还有探讨空间。

我也在关注和思考一个问题:中国有大量的行业专属性很强的博物馆,它们的价值如何发挥到最大?真正对这种专门技术的科普感兴趣的人是还很少的,如果仅仅把大亚湾核能科技馆运营成一个开放度受限的博物馆,无疑会大大降低它的公共性和社会价值。对公众来说,科技馆外部的山海景观其实更具吸引力。这座建筑与场地和风景的关系或许需要梳理,在强调建筑、景观和室内的一体化设计的同时,在导览路线的规划上,应创造更大的联通性和开放度。让对自然与科技的多重体验更加丰满融合,并成为东部旅游的一个重要节点!

这是一个非常成熟老练且高品质的建筑师作品——可以说很有“味道”,但因其处在一个可达性不足的地点,似乎还需要更张扬,更有出人意料的“劲儿”。我非常反对“网红建筑”的提法,但是对于此地此物,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些不那么稳妥、有视觉冲击力的手法,营造一些有震撼力的精神空间和场景体验,提升话题度与传播性,加强对公众的吸引力。

嘉宾对谈

陈泽涛

陈泽涛:

钟兵做了一些很有意义的批评,而批评对于建筑来说是宝贵的。怎样才在光照不足的情况下保障建筑的视觉效果?如何提升大亚湾核能科技馆的开放度?以及怎样产生更广泛的影响力,乃至于形成一个网红式的打卡点,让更多人来到这里,从而实现公共建筑的价值?我相信李甫在设计过程中一定也思考过这些问题。

李甫:

这两个问题非常好。首先说开放度,最初我更寄希望于制度性的开放,像我之前说过的,“开放”本身就是这座建筑的特性。当然,我不可能预料到疫情和后来的国际局势对开放的影响,但如果把建筑放到千百年的时间跨度下考量,我相信情况总会改变的。

还有材质与光影的问题,这显然是经验丰富的建筑师才能发现的细节。我们无法掌控天气,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在立面上做了一些凹凸,以增加层次感和阴影感,同时也形成了“龙鳞”的概念。不过整体来看,或许做得还是平整了一些。

至于它是否有足够的“劲”,能否吸引到更多人的问题,其实我一开始也考虑过可能更受大众欢迎的、更有表现力的设计,但就项目而言,我是在用自己的笔叙写大亚湾核电站和它背后的中国广核集团的故事。在与对方商议过后,我认为集团乃至于核能的气质就是庄重、坚毅、沉稳的,而建筑最终也以这样一种形式呈现了出来。

阮文韬:

说到面向公众,很多展览空间在肌理上都会分成几层,比方说有一个区域有很强的科幻感,下一个区域就做得比较抓人眼球,然后再来一个温馨的咖啡厅,让人能休息一下,买点小纪念品。当然,不同的展览会有不同的调性。建筑完成之后,建筑师就此止步,空间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要看策展人的手笔。这可能是大亚湾核能科技馆接下来可以深入思考的方向。

潘银生:

各位建筑师的眼光的确毒辣,一下就看出了我们埋藏的伏笔。在原始设计中,我们原本想把核能科技馆的屋顶一直延伸到山顶,而且大巴车能直接开上去,让公众一览远景,但因为预算不足,只能作罢。

工业旅游和大亚湾的美景能够很好地结合,恰逢深圳大鹏新区正大力推动旅游业发展,我相信在未来,这里一定会迎来更大的人流。不论是对核电的宣传,还是对地区经济的发展,这都是十分有利的。

陈泽涛:

现在我们形成了一个核心的观点:建筑师所做的设计需要满足使用方的构想,所以李甫采用了相对低调的风格,以契合核电人的精神特质。它可能不那么容易广受传播,但确实很好地讲述了中国核电的故事。大家都从扩大影响力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而从建筑评论的角度来看,一个好用的、受欢迎的房子不一定是能进入建筑史的房子,而一个进入了建筑史的房子未必能很好地发挥效用,我想问问宋科,我们应当如何看待这种张力?

宋科:

我不能说哪一种立场更好或更差,不过我在想,建筑师扮演的是一个不断突破限制条件,来创造出人们意想不到的东西的角色。建筑师应当有进入建筑史的野心,为此他们需要在学理层面上实现更大的原创,但在现实中,他们往往要面临规范、资金、工期等方方面面的限制。尤其是这样一个核电主题的建筑,它的建设规范肯定是极度严格的,不可能像公园一样,可以让建筑师自由发挥。

建筑师的价值就在于,即使是在如此之多的限制条件下,依然能在哪怕是极小的局部做出一些突破。我倒是有一个想法,能不能在大亚湾核能科技馆制造一种类似于“戒备森严”的氛围,这样或许更贴近核电的主题,也能强化“圣殿”的参观体验。在公共性方面,这里可以承办研学活动或者其他团体性活动,也许它不是日常化的,但仍然可以变得很公共。这有些像改革开放的精神,那就是在大量的限制条件里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