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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我从南京出发,坐了不到一小时的高铁就到了扬州,过了长江又去了镇江,说实话这两座隔江相望的城市,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两个世界。扬州在长江北岸,地势平坦,河网密布,京杭大运河穿城而过,自古就是盐商云集的富庶之地。镇江呢,守在长江南岸,三面环山一面临水,金山焦山北固山沿江一字排开,活脱脱一座兵家要塞的模样。光是看地理,你就知道这俩地方的气质不可能一样,一个养出了温柔精细的水乡性格,一个磨出了刚硬豪爽的江湖气派。到了扬州,第一站当然是瘦西湖。
春天的瘦西湖简直美得不像话,湖水弯弯绕绕,两岸的柳树刚抽出嫩芽,亭台楼阁半隐在花丛里,五亭桥横卧水面像一串翡翠项链。我去的那天正好赶上一场细雨,湖面上雾气氤氲,远处的白塔若隐若现,那画面跟水墨画似的,站在二十四桥上我愣是发了十分钟的呆。东关街就在瘦西湖不远的地方,古色古香的石板路两边全是老字号,赵氏叠汤圆、四喜汤圆店、粗茶淡饭,一路走一路吃,根本停不下来。个园也在东关街上,那片四季假山做得太讲究了,用不同的石头堆出春夏秋冬的意境,扬州人骨子里对精致生活的追求,在这座园林里体现得淋漓尽致。何园也不该错过,那片石山房据说是石涛的手笔,整座园子中西合璧,回廊蜿蜒,花窗精致得像剪纸,每一步都是景。
说真的,走在扬州的巷子里你会觉得时间慢下来了,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子慵懒的甜味。而扬州最让我念念不忘的,是清晨那顿早茶。六点半我就摸到了富春茶社,一壶魁龙珠配上三丁包和烫干丝,那种滋味至今想起来还馋。魁龙珠是三种茶叶拼出来的,一壶水煮三省茶,清香扑鼻。三丁包讲究鸡丁嫩、肉丁醇、笋丁脆,咬开一口汤汁鲜美得让人闭眼。烫干丝看似简单,那刀工是真功夫,豆腐干片成薄纸再切细丝,烫完拌上虾米姜丝香油,每根都均匀入味。蟹黄汤包更是得按规矩来——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一口下去蟹汁四溢,绝了!扬州人吃早茶能从早上吃到中午,慢慢悠悠地聊着天,这日子过得多舒坦。冶春茶社临水而建,对着古运河吃蟹黄汤包翡翠烧卖,恍惚间以为自己活在画里。
过了江到了镇江,画风一下子就变了。金山雄踞长江之滨,金山寺依山而建,塔照寺、寺裹山,整座山被金碧辉煌的庙宇包裹着,远远看去气势惊人。《白蛇传》里白娘子水漫金山寺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白龙洞和法海洞至今还在,走进去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出什么事。焦山是长江中四面环水的小岛,得坐船才能上去,定慧寺庄严肃穆,碑林里藏着江南第一大碑林,皇帝的墨碑字字恢宏大气。北固山虽然只有55米高,却是"天下第一江山",辛弃疾那句"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就是站在这儿写的。甘露寺高踞山巅,刘备招亲的故事让这座山成了三国迷的朝圣地,路边的狠石据说是孙权骑过的,满满的历史厚重感。
西津渡古街跟扬州的东关街完全是两种味道。东关街是热闹的商业街,烟火气十足;西津渡则是青砖黛瓦的千年古渡口,门楣上历代名人的题字还清晰可见,元代昭关石塔保存完好,走在石板路上你仿佛能听到千年前的马蹄声和渡船的号子。镇江人吃东西也跟扬州人不一样,豪爽得很。大清早一碗锅盖面下肚才是正经事,碱水面在竹捞子里三起三落,木锅盖在沸水里沉沉浮浮,这煮法全中国独一份。老师傅舀起长鱼骨熬的琥珀色汤头,浇在垒成小山的肴肉上,那滋味浓烈鲜美,一口下去满嘴江湖气。镇江还有"三怪"的说法——香醋摆不坏、肴肉不当菜、面锅里面煮锅盖。
恒顺醋厂36道古法工序酿出来的镇江香醋,酸而不涩、香而不烈,全中国都知道。肴肉晶莹剔透,蘸上香醋,一口咬下去酥烂鲜香,这搭配简直天造地设。如果说扬州是穿着旗袍的江南女子,温婉细腻、楚楚动人,那镇江就是披着战甲的江边豪杰,刚硬豪爽、一身正气。扬州人吃的是精致,一笼蟹黄汤包能品出淮扬菜食不厌精的精髓;镇江人吃的是痛快,一碗锅盖面浇上肴肉和香醋,三口两口就见底,吃完拍拍肚子走路带风。扬州的园林讲究曲径通幽、移步换景,每扇花窗都是一幅画;镇江的山寺追求雄伟壮观、俯瞰大江,每块石头都刻着故事。
你站在瘦西湖边,感受的是春风拂柳的温柔;你站在北固楼上,看到的是大江东去的壮阔。这两座城市,隔的不过一条长江,差别咋就这么大呢!如果你打算去,我建议春天三四月份最好,扬州的瘦西湖正是烟花三月的好时候,柳绿花红美得不像话。从南京坐高铁到扬州也就四十多分钟,再从扬州过江到镇江半小时不到,两座城市安排两三天刚刚好。扬州住东关街附近最方便,逛吃游园全在步行范围内;镇江住京口区离金山寺和西津渡都近。去扬州一定要赶早去茶社,六点半到七点半是本地人的时间,九点以后游客就多了,趣园这种热门茶社得提前一两天预约。镇江的锅盖面别在景区里吃,又贵又不地道,找个街边小店反而好吃,这可是本地人告诉我的。说实话,扬州和镇江都值得你去走一走,一个让你慢下来品生活,一个让你站起来看江山,你还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