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去南京旅游的人,行程单上绝对绕不开中山陵。
跟着乌泱泱的人流,吭哧吭哧往上爬。
那392级台阶,爬上去确实累得人直喘粗气。
到了祭堂,仰着头看看“天地正气”,拍两张照片,买根文创雪糕,这趟打卡就算齐活了。
可真要较真起来。
祭堂根本不是先生真正的安息地。
祭堂后头,有一扇常年紧闭的门。
门里边,才是真正的墓室。
那地方平时根本不对外开放,大门一关,死死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嚣与浮躁。
能机缘巧合进去瞧上一眼的人,真不多。
那是个很规整的圆形空间。
没有外面祭堂那种雄伟高大的压迫感,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连呼吸都得放轻的庄严肃穆。
正中间。
静静卧着一尊汉白玉雕像。
那是按着孙先生本人的样子,一比一雕出来的。
他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中山装。
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眼睛闭着,双手平放,表情看着特别平和,没有半点那种叱咤风云的紧绷感。
就跟个累极了刚睡着的老人一样。
可只要你稍微对一百多年前的事儿有点概念。
站在这张脸跟前,心里绝对翻江倒海,萧然起敬。
那时候的东方大国是个什么烂摊子。
洋人骑在脖子上耀武扬威,军阀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老百姓活得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国家烂得千疮百孔。
一个拿笔的读书人,硬是靠着一腔血和一张嘴,愣把那个盘根错节两千多年的封建大树给连根拔了。
这得是多硬的骨头。
多大的胆色。
其实站在这墓室里。
最震撼我的真不是这尊精雕细琢的白玉像。
是雕像正下方五米深的地方。
那下面,放着一口紫铜棺椁。
先生的遗体,就真真切切地深埋在那里面。
快整整一百年了。
头顶上改朝换代,抗战那会儿战火都快把紫金山的地皮犁翻了。
可这块地方到底还是保全了下来。
没人在底下塞什么金银玉器。
也没有那些帝王将相恨不得把整个世界带进土里的奢华陪葬。
生前把天捅了个大窟窿,走的时候安安静静,干干净净。
现在网上天天有人吵吵到底什么是格局。
什么是大局观。
你来这看一眼,就能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天下为公”。
说白了。
人家心里装的是四万万人的饭碗,根本没给自己的私心留半点地儿。
想想咱们现在过的日子。
每天为了碎银几两起早贪黑,房贷车贷压得人喘不过气,随便遇到点坎儿就觉得天塌了。
再回头看看脚底下这392级台阶。
当时修这陵的时候,可是用全国人民的捐款硬生生堆起来的。
每一级台阶,踩着的都是那个年代跳动的脉搏。
那时候的人也是真轴。
为了一个当时连影子都看不见的“共和”理想,真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往死里顶。
一茬接一茬的年轻人往枪口上撞。
搁到现在,肯定有人觉得这些人脑子进水了。
连自己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家国天下。
可就是这种看似极度不理智的风骨。
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让人打心底里起敬。
站在这平时大门紧闭的内室里。
抬头看看穹顶那一圈泛黄的青天白日图案。
空气里全是被岁月腌制过的厚重味道。
一百年前,先生临走前手里攥着那本《建国方略》。
里头密密麻麻写着要修十几万公里的铁路。
要建世界级的大港口。
要把江河湖海全连起来。
当时老外看了当笑话看,连自己人都觉得这是在发烧做白日梦。
可你现在睁开眼看看外头。
复兴号满地跑,跨海大桥连着天。
当年他在纸上天马行空画出的那个梦,咱们真就一砖一瓦全给办成了。
有些东西啊,真就是长在东方大国人的骨头缝里的。
不用谁来给你上课。
光是站在这扇平时不让进的门里,看一眼那尊睡着的白玉像。
历史的重量就能直接砸得你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