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苏州,便被一种温润的气息笼罩,是因为刚刚下的那场雨吧。
第一次来苏州,就遇到雨,细细的,簌簌的,带给人一丝凉意,又仿佛融入了一缕诗意。我没有打伞,从苏州站一路走到平江路。雨就这样飘落着,落在我的发丝上,心无旁骛似的。
有人撑着油纸伞从巷子里走来,从戴望舒的《雨巷》里走来。伞下那个清瘦的少女穿着淡绿色的旗袍,梳着手推波发式,胭脂黛粉,让人心生喜欢。卖茉莉花手串的奶奶将手串捧到胸口,怕它摔了一样。摇橹船慢慢摇着,在雨中不急不慢,稳稳当当。
雨就这样下着,和他们有关,又和他们无关。
我住在平江路上,一个用密码锁自助入住的小院。直到离开苏州,我也没见过民宿主人。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在微信上,我们就能做好所有沟通,这是需要信任的吧。
苏州风光 陈晨 摄
一扇大大的玻璃窗,窗外是一方小院。院子里有棵芭蕉树,雨滴落在芭蕉叶上,顺势滑入花盆。原来那芭蕉树下摆了一张木桌,桌子上盛开着一盆茉莉花。雨滴轻轻落下,万物悄悄生长。
院里的青砖,潮潮的。青苔从石缝冒出,悄悄地。出了院子就是巷子,巷子里开着各种各样的商铺。路上的人东瞧瞧西瞧瞧,毫不顾忌侵袭的雨滴。
雨簌簌地下着,一切都这么美好。
我去观前街上的评弹馆听评弹。一男一女,高高地坐在台子上。男人穿长衫,女人穿旗袍,一把三弦一把琵琶,唱评弹,曲调婉转。台上老师唱得认真,台下听众听得更认真。一个小时过去了,觉得还没听够。外面正下雨,听不到雨声,那雨声却似化在评弹里,低沉、细腻、温婉。我听评弹,也听苏州的雨。
雨中,我去了拙政园、狮子林、留园。
拙政园里水多景多,亭台楼阁皆因水而建,虽由人作,宛自天开。我最喜欢听雨轩,听名字就喜欢。临水设窗,倚栏听风为“轩”。当然,倚栏听雨也是极好的。
狮子林以怪石为奇,造型各异的石头组成假山群,行走其中宛如置身迷宫。雨中游狮子林,大部分的雨被石头遮了,很少落到身上。雨大了就躲在石头下避雨,不过要小心踩滑。那些被光阴打磨得仿佛包浆的石头,在雨中发着光,讲述着自己的故事。苏州的雨,因这些故事而绵长,也因这些故事而温润。
留园的庭园太小巧、太精致了,苏州人真是把园林做到了极致。漫步园中,自有小中见大、步移景异的效果。雨落在留园,似乎也有了形状,方的、圆的、菱形的……
我走路去西园寺,坐在寺里的香樟树下发呆。有只小猫跳到我脚边,样子伶俐可爱。寺里的素面和素包子很有名,我买了一碗素面,里面放了木耳、黄花菜、豆腐,满满的一大碗。雨还在下,我向寺里走廊扫地的阿姨问路,她说话很快,怕我不明白,边用手指边说,那里,就是那里!
在山塘街,我和开饭店、糖水铺的老板娘聊天,得知她开了4家店。两名女子蹲在门口剥着什么,手里的果子长得像莲蓬又不像。我好奇地蹲下,问她们在剥什么。她们说剥的是鸡头米,就是芡实,因为果子长得像鸡头,所以叫鸡头米。鸡头米很珍贵,常用来做糖水,也可以生吃。说着,她们便让我尝尝,我尝了一颗,和吃生米的感觉差不多,多了一丝甜味。
这个季节,苏州的雨总是下一阵歇一阵。我喜欢淅沥小雨,就像我喜欢和当地人聊天一样。这一切让我放下紧张的心绪,容易和这个地方亲近。
我还去了寒山寺。黄色大影壁上的“寒山寺”三字,醒目、动人。我拿出手机拍照,路过的人对我说这个角度不错,特别好看。
绕寺出来,这里路、河、街互相交汇。我静静地坐在枫桥旁想一些事,看到雨落在屋檐上,落在石板路上,落在桥上,落在河面,河上有船只驶过。当年,唐代诗人张继深夜途经寒山寺,写下那首著名的《枫桥夜泊》: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如今,我坐在枫桥边,寒山寺的钟声,还是那么空寂辽远。
雨声伴着寒山寺的钟声,声声入耳,多少光阴经过枫桥。
这是苏州才有的意味,和苏州的雨一样,细细簌簌的,温润呀。(作者:李维丽;编辑:杨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