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哪里都是‘想你的风’吹到了哪里。”在今年的全国两会上,全国政协委员戴斌一语中的,戳破了文旅同质化的泡沫。
当古镇的青石板被一模一样的路牌占领,当老街的烟火气被千篇一律的小吃摊稀释,当南来北往的文创店里摆着孪生兄弟般的冰箱贴……这股“想你的风”早已不是温柔情话,而成了一场席卷大地的复制风暴。热闹是热闹了,可仔细一闻,满街飘的都是塑料花的味道。
缺了“根”的风景,再热闹也是无土栽培。文旅的灵魂究竟是什么?不是路牌上那几句“土味情话”,也不是仿古街区的“飞檐翘角”,更不是网红小吃的“油烟气”。江南的橹声咿呀,西北的秦腔嘶吼,湘西的吊脚楼悬在半空,胶东的渔歌咸中带甜……所有这些,不是设计出来的,是“活”出来的,它们的灵魂才是这方水土千百年来长出的独一份的生命纹理。
可如今,许多地方把文旅发展理解为一场“快速整容”。大路牌一立,文案一抄,仿古街区一盖,小吃摊一摆,就敢宣称打卡胜地。殊不知,游客的眼睛是雪亮的,南方古镇小桥流水,北方古镇也小桥流水,中间隔着一千公里,隔不出半点差异。当风景失去了辨识度,人们发朋友圈的照片都带着一股心虚,这究竟是在丽江,还是在周庄?是在平遥,还是在台儿庄?
流水线上产不出乡愁,复制粘贴粘不住人心。追根溯源,这股“想你的风”背后,是流量思维的野蛮生长。一些地方迷信“爆款公式”,以为复制一个大唐不夜城就能再造一个长安;一些地方懒政怠政,直接把隔壁县的规划方案改个地名就上马;更有甚者,把游客当成一茬茬的韭菜,只算流量账,不算文化账,只图一时热闹,不求细水长流。
这样的算盘,表面精明,实则愚蠢。游客不是傻子,第一次来是新鲜,第二次来是平淡,第三次连高铁票都懒得订。当“想你的风”变成“骗你的风”,当一座城市的文旅只剩下路牌文案还能看,那它失去的不只是回头客,更是安身立命的口碑。流量账算得再精,文化账算粗了,终究是一笔赔光老本的买卖。
真正留人的,从来不是风,而是根。好的文旅,不是造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北京的胡同深处有吆喝声,那是几百年京城气韵的沉淀;上海的弄堂里有咖啡香,那是中西文化百余年交融的呼吸;四川的街头飘着火锅味,那是盆地性格的滚烫外化;新疆的草原上响起冬不拉,那是游牧民族灵魂的回响……这些“独一份”的烟火气,才是任何地方都抄不走的核心竞争力。
与其跟风立路牌,不如俯身挖家底。把老手艺从深巷里请出来,把老故事从档案馆里讲活,把老味道从记忆里做地道。让游客来了能坐下,坐下能听进去,听进去能带走……带走的不是冰箱贴,而是一段有温度的回忆,一种不可复制的体验。文旅融合,融的不是形式,是魂。
风可以吹遍大地,但根只能扎在一方水土。当每一座城市都找回自己不可替代的呼吸和心跳,当每一个远方都不再是“克隆版的家乡”,那股千篇一律的“想你的风”,自然会止息。
游人终将抵达的是独一无二的山河,是面目清晰的远方,是真正有魂的人间,而不是千篇一律的景点、面目模糊的异乡和有景无魂的荒原。(大河网河声评论员 朱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