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坚持“保护与发展并重”“传统与现代融合”,通过文化地标活化、民族团结教育、生态安全守护等举措,将历史智慧转化为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现实动力。
近期,中央电视台一套热播的48集电视连续剧《太平年》引发社会广泛关注和热议,给人以启迪和深思。现结合吴越钱王和丽江木氏土司的历史,以及二百多年前以“政绩文名,皆为时重”著称的杨昌著的《木氏世守丽江论》,从时代背景、地理位置、家族传承、家规祖训、政治策略、社会地位、历史贡献七个维度,深入剖析二者在历史发展进程中“仿佛似之”的异曲同工之处,探寻其治世智慧与当代价值。
木府鸟瞰 (唐新荣/摄)
吴越钱王与丽江木氏土司的治世智慧比较分析
时代背景——
吴越钱王活跃于五代十国时期,这一时期各方势力为争夺地盘与权力频繁征战,山河破碎、民不聊生。吴越国处于乱世之中,周边强敌环伺,生存环境极为严峻,各方势力战争频发,百姓生活困苦不堪,吴越钱王面临着如何在乱世中求生存、谋发展的重大课题。
丽江木氏土司兴于元、盛于明、衰于清,历经元、明、清三朝,见证了多个朝代的更迭与社会动荡。丽江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与战略价值,成为周边多方势力交汇、利益博弈的关键区域。三朝改朝换代过程中,民族关系复杂,社会动荡不安,丽江木氏土司面临着维护地区稳定、促进民族和睦共处、平衡各方关系的巨大挑战,如何在复杂的政治格局中保持丽江地区的安定与发展,成为木氏土司家族的核心使命。
地理位置——
吴越国占据长江下游的江浙、上海以及福建东北部一带。此地地势平坦,水网密布,是古代中国经济最为发达、文化最为繁荣的区域之一,也是中原王朝与海外交流的重要门户。
丽江地处长江上游滇川藏交汇处的西南边陲,茶马古道要冲,是藏族、白族、纳西族、汉族、彝族、傈僳族等多民族聚居之地,境内崇山峻岭,金江环绕、玉壁金川、气候立体、生态多样、民族多元,独特的地理环境和区位孕育了别具一格的民族文化。
家族传承——
吴越钱王家族自钱镠至钱弘俶,历经三代五王,统治时间共计71年(公元907年至公元978年)。尽管统治时间相对较短,但钱氏家族在这一时期对吴越地区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丽江木氏土司家族则从阿琮阿良至木钟,传承22世,统治时间长达470年(公元1253年至公元1723年),其家族统治的延续性在历史上较为罕见,为丽江地区的长期稳定与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家规祖训——
吴越国钱氏家族遵循“善事中原”“安境保民”为核心的家规祖训,从个人、家庭、社会、国家四个层次作出了明确规定。个人层面,强调“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皆当无愧于圣贤”,要求族人内心正直善良,言行符合道德规范。家庭层面,主张“内外门规严谨,尊卑次序严明”“子孙虽愚,诗书须读”,严格的秩序有助于维护家庭的和谐稳定,而重视子孙教育则体现了对家族文化传承的深远考量。社会层面,教导族人要“信交朋友,惠普乡邻”“兴建宗族,置义塾与公田”,从而营造良好的社会人际关系,促进社会和谐进步。国家层面,提出“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利在一时固谋也,利在万世者更谋之”的家国情怀。这种超越个人私利、心怀天下、着眼长远的精神,是钱氏家族成为“千年名门望族、两浙第一世家”的重要文化基因。
丽江木氏土司家族遵奉“忠君法祖”“保民守土”的家规祖训,制定了“四勿五至”的治家格言。“四勿”即“勿耽于酒色、勿荒于犬马、勿亵尔神、勿怠尔心”。告诫族人不要沉迷于享乐,要保持进取之心,敬畏神灵,坚守道德底线。“五至”即“忠君至恳、爱民至专、孝亲至勤、祀神至诚、训子至要”,深刻表述了木氏土司忠君报国、修身齐家、敬畏自然、孝老爱亲、严教子女、爱民惜物的民本思想。这一充满智慧的家规祖训,是木氏土司家族能统治丽江元、明、清三朝470年、传承22世的成功密码。
政治策略——
吴越钱王秉持“安境保民”的理念,在“象犀珠玉之富,甲于天下”的富庶经济基础上,采取“纳土归宋”“善事中原”的策略。这一策略既避免了与强大中原政权的正面冲突,又为吴越地区的百姓创造了相对和平稳定的生活环境,使得当地经济得以持续发展,文化繁荣昌盛。正如苏轼在《表忠观碑》中所言“其民至于老死,不识兵革”,生动地描绘了吴越地区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
丽江木氏土司同样以“安境保民”为核心,在“产矿独盛,富冠诸土郡”的经济条件下,实行“心归慈母”“诚心报国”的策略。历史上三次“率众先归、维护统一”,一次“宁可坐牢七年,抵抗吴三桂分裂国家叛乱”,通过紧密依附中原王朝,与中原王朝建立深厚信任关系,木氏土司为纳西族营造了生生不息、安稳发展、民族和睦的社会环境。使丽江百姓在近500年的时间里免受战火之苦。徐霞客在《徐霞客游记》中记载“世代无大兵燹”,正是对丽江地区长期和平稳定的有力佐证。
社会地位——
吴越国归附北宋后,钱王钱弘俶受到宋太祖赵匡胤的优厚封赏,先被封为淮海国王(最高王爵),后又改封为汉南国王、南阳国王、许王、邓王等。这些封号体现了北宋朝廷对钱氏家族的认可与尊重,彰显了钱王在当时社会中的崇高地位。
丽江木氏土司在元、明、清三朝均得到朝廷的授予与册封,历任茶罕章管民官、丽江路宣抚司宣抚使、丽江土知府、云南布政使司右参政、太仆寺正卿、广西布政使司右布政、四川布政使司左布政等职。这些官职的授予,巩固了木氏土司在丽江地区的统治地位,使其成为中原王朝治理西南边疆的重要依靠力量。
历史成就——
吴越国钱王:和平统一典范。在五代十国的乱世中,吴越钱王以“善事中原”的策略,主动归附北宋,实现了地区的和平统一,避免了战争对百姓生命财产的破坏,为国家的统一大业做出了积极贡献。保境安民践行者。钱王致力于维护吴越地区的稳定与安宁,采取一系列措施发展经济、保障民生,使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为后世树立了“以民为本”的治理典范。文化传承推动者。钱王重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大力保护吴越文化,积极兴建寺院、道观,推动佛教文化的兴盛,为吴越地区文化的繁荣奠定了坚实基础。国际贸易先行者。吴越国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发达的水运交通,积极开展国际贸易,成为当时中国与海外交流的重要窗口,促进了中外经济文化的交流与融合。同时,大兴水利,修筑捍海石塘,为“苏杭”成为“人间天堂”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家族传承奠基人。钱氏家族在钱王的引领下,人才辈出,在政治、文化、科技等领域取得了卓越成就,形成了独特的钱氏家族文化,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
丽江木氏土司:古代么些(汉文史籍对纳西族先民的称谓)部落统一者。自木氏先祖阿琮阿良归附中原王朝,木氏家族在朝廷军队的协助下,结束了么些部落“依江附险、酋寨星列、互不统摄”的历史,为纳西族的内部统一、丽江纳入中国版图立下了汗马功劳。维护国家统一楷模。丽江木氏土司始终秉持“诚心报国”的理念,坚决维护祖国统一,在元、明、清三朝更迭过程中,坚定地站在中原王朝一边,自备军粮,奉调出征,捐银助饷,按期纳贡,被明朝皇帝钦赐“西北藩篱”“忠孝文武”“礼仪治疆”“忠义”等封诰、圣旨、金匾多达数十次。反观西南地区一些地方土司,凭借世袭特权肆意妄为,甚至发动叛乱,最终“获罪被诛”,其中明初云南所设的12个土知府,有7个“俱以叛乱剿灭”。相比之下,丽江木氏土司不愧是西南民族地区忠君报国的杰出代表,为国家的统一和民族团结做出了重要贡献。边疆稳定守护者。木氏土司认真履行“辑宁边境”,卫国戍边职责,通过有效的政治、军事手段,维护了西南边疆地区的社会稳定,保障了当地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为边疆地区的长治久安奠定了坚实基础。中华文化认同推动者。丽江木氏土司积极学习和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保护、推广纳西东巴文化和纳西族语言等特色文化基础上,以开放包容姿态,尊重和吸纳各民族优秀文化,广交文人墨客、佛教高僧。《明史》记载:“云南诸土官,知诗书,好礼守义,以丽江木氏土司为首。”木氏土司从内地不断引进汉文化书籍,建造了“凡宋明各善本数以万计”的万卷楼。历史上出现了“文墨比中州”的“木氏六公”作家群,木增土司撰的《云薖淡墨》被收入《四库全书》,支持建设了“滇西北十三大寺”、鸡足山悉檀寺,主持刻印了丽江版《甘珠尔》大藏经,邀文化名士绘制了融藏传佛教、汉传佛教、道教为一炉的《白沙壁画》,促进了民族文化的交流和融合,推动了丽江地区民族文化的繁荣发展,增强了民族凝聚力,为丽江拥有“世界文化遗产丽江古城、世界记忆遗产纳西族东巴古籍文献、世界自然遗产‘三江并流’”三项世界遗产打下良好的基础。西南地区各民族相依的典范。木氏土司依托丽江作为西南茶马古道上一个重要商品集散地的区位优势,积极开拓茶马古道,加强了丽江与周边地区的经济联系,促进了民族商贸的发展。同时,大力开发矿产资源、兴修水利、改造农田,带动了当地经济的繁荣,为西南地区的经济交流与合作做出了重要贡献。长江上游生态安全守护者。丽江木氏土司注重生态环境保护,倡导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理念。采取一系列措施筑牢长江上游重要生态安全屏障,为维护区域生态平衡和可持续发展做出了积极努力。
吴越钱王与丽江木氏土司治世智慧的当代启示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吴越钱王与丽江木氏土司虽处于不同的历史时期和地域环境,但在历史发展轨迹和历史贡献方面存在着诸多共通之处。他们以卓越政治智慧与家国情怀,为地区稳定发展、国家统一繁荣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其历史经验和精神遗产对当下具有重要启示与现实意义。
清代纳西族学者杨昌撰的《木氏世守丽江论》中对丽江木氏土司和吴越钱王的治世理念和历史作用作了实事求是的评价:“守土以保民为要。世守难,为边服之世守尤难。丽江,西北遥接番夷,控之非易;东南密迩郡邑,睦之非易。自来各省土司,居高侈怙(放纵作乱),往往力有未足,德有未谐,或衅(事端、争端)自内起,或侮自外至,蹂躏悉索(被掠夺一空),糜烂人民,不能保家,以致不能保民,比比然矣。木氏世守丽江,历千百年,卒能不罹愆咎民(不让百姓受灾祸),亦并受其福,岂非无愧于守土者乎?”“明史所载,太祖赐以木得为知府,旋予世袭,又改军民府。万历中,助军饷,赐木增三品服色,四十七年,复助辽饷,录大功,加授左参政,给诰命以旌其忠。千百年来,不启边衅,民赖安堵(安居乐业),非其明验耶?”“昔钱武肃(钱镠)于五代时,尽有浙东西之地,三世五王,富甲天下,终不失臣节。有宋受命,封库府,籍郡县,请吏于朝。是以其民老死不识兵革。木氏之世守丽江,仿佛似之,吾故以保民守土为要也。”
位于长江上游的丽江木氏土司与长江下游的吴越钱王,虽相隔千里、时代有别,但都秉持家国大义,积极融入中华民族大家庭。他们维护国家统一,促进民族团结,推动地区发展,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形成和发展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历史必然”。当下,我们正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带来的挑战,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作为新时代党的民族工作和民族地区各项工作主线的实践至关重要。而吴越钱王和丽江木氏土司维护国家统一、促进民族团结、推动地区发展的历史经验与精神遗产,无疑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的历史启示。这一历史事实也深刻表明,无论地域差异多大、时代如何变迁,中华民族追求团结统一、共同发展的内在精神始终一脉相承,是推动民族不断前进的强大动力。
电视剧《太平年》的成功拍摄和热播,对云南继电视剧《木府风云》后编创、拍摄以丽江木氏土司家族为背景,以神奇的玉壁金川、美丽的丽江古城为场景,以“归附中原”“安境保民”为主题,展现纳西族“诚心报国”“辑宁边境”“行化边徼”“民族团结”精神内核的影视作品提供了可学习、可借鉴的范例。拍摄此类作品不仅可增强文化认同,更为宣传和落实2025年3月习近平总书记考察云南调研丽江时作出的“要保护利用好木府这样的重要文化地标,保护传承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引导各族群众自觉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不断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重要指示精神提供了新路径。
我们要坚持“保护与发展并重”“传统与现代融合”,通过文化地标活化、民族团结教育、生态安全守护等举措,将历史智慧转化为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现实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