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双休日。南京春日正好,您不妨带着孩子,循着古诗足迹,走访玄武湖、钟山、莫愁湖、秦淮河与栖霞山等南京名胜,在水光山色中浸润诗意。一城风光藏六朝文脉,踏春而行,让孩子在山水之间,品读古城南京的历史文化底蕴。
——莫愁大观园
三月金陵,正是“春风又绿江南岸”的时节。这时候的南京,像一本被春风随手翻开的线装书,每一页都蕴藏着平仄起伏的诗句。
在李白的北湖畔,等一场花
从玄武门缓步而入,眼前便是“万顷湖光,十分山色,夹道垂杨,微风和煦”的玄武湖。这份春日湖景早在千年前就被一个人念念不忘——李白。这位一生多次来金陵的超级驴友,站在玄武湖畔写下了“昨日北湖梅,初开未满枝”的惊喜。梅花此时已谢了,但那种“初开未满”的期待在这晨光里又复活了。李白在同一首诗里还写道:“今朝白门柳,夹道垂青丝。”如今柳色正新,恰如诗中景象。
李白在南京写过很多诗。“空余后湖月,波上对瀛洲。”看,湖面波光粼粼,那个衣袂飘飘的诗仙正对着湖中的梁洲出神呢。梁洲上新近开放的“金陵诗仙馆”,让那些关于金陵、关于春天的诗句活了过来。“送君游梅湖,应见梅花发。有使寄我来,无令红芳歇。”李白不仅自己爱看梅花,还惦记着让朋友寄一枝来。这样的雅趣,今天依然能在玄武湖的梅坡上寻见。
樱洲春日,樱云如霞。洲上那不起眼的“郭璞仙墩”是东晋文学家郭璞的衣冠冢。李白来过,留下“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的叹息。站在墩前,身后是烂漫春花,眼前是千年诗情。
在王安石的山脚下,等一阵风
如果说玄武湖属于李白,那么钟山一定属于王安石。
变法失败后,王安石退居金陵,在钟山脚下度过了人生最后的十年。“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据说就写于钟山定林寺中的昭文斋。今天的钟山文学馆旁,还能寻得昭文斋遗址。已是三月,几株老梅疏影横斜,枝头犹有几朵淡香。站在这里读“凌寒独自开”,才懂得那不是简单的咏物,而是一个老人面对命运的姿态。
我在梅树下找了块石头坐下,等一阵风。王安石晚年隐居此处时,最爱听的就是这钟山的松涛。他在诗中写道:“涧水无声绕竹流,竹西花草弄春柔。茅檐相对坐终日,一鸟不鸣山更幽。”这“山更幽”与鸟无关,我想,那该是松涛的功劳吧。王安石经历了大起大落后,能够如此平静地接受一切,是因为他在钟山的松涛里听到了比尘世喧嚣更大的声音。
在《出金陵》中,王安石将人融入了春色里:“白石冈头草木深,春风相与散衣襟。浮云映郭留佳气,飞鸟随人作好音。”诗中那份与春风相伴、随飞鸟同行的自在,正是他在金陵山水中寻得的安宁。
再往深处走,二月兰正盛。紫雾般的花海铺向定林寺遗址,有山风穿廊而过,翻动游人手中的书页,竟分不清是落英,还是散落的六朝赋稿。
在曹雪芹的海棠边,等一场雨
莫愁湖的海棠,是南京春天一场盛大的花事。
“莫愁湖边走,春光满枝头。”这首老歌几乎成了南京人的集体记忆。但真正的莫愁湖远比歌词深邃得多。真正懂海棠的人不会赶在阳光最好的正午来,而会在细雨蒙蒙的清晨来,因为海棠最美的样子是带着雨珠的时候。这时候的海棠就是一首湿漉漉的词,让我想起李清照的那首《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走到海棠园深处,有一棵特别大的海棠树,树下立着一块小小的牌子:“相传曹雪芹曾在此观海棠。”不知是真是假,但《红楼梦》里的“海棠诗社”写海棠的篇章确实有莫愁湖的影子。宝玉写海棠:“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黛玉写海棠:“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这些句子,读起来都像是对着莫愁湖的海棠写的。
有意思的是,黛玉还有一句咏白海棠的名句:“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若此时抬头望去,莫愁湖的白墙黛瓦恰好掩映在花影之间,那墙是“三分白”,那瓦是“一缕魂”,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花借了墙的颜色,还是墙借了花的魂魄。
穿过莫愁水院,便到了胜棋楼。明太祖朱元璋与开国元勋徐达曾在此弈棋,楼名便由此而来。传说莫愁湖的得名可追溯至南朝,那位洛阳少女莫愁的哀婉故事,为这一池春水添了几分幽思。从六朝烟雨到大明风华,莫愁湖的一角竟穿越了南京历史文化的两座高峰。
在无数书生的杏花前,等一个黄昏
来南京,怎能不去秦淮河?
从夫子庙出来,沿着秦淮河往东走,便是长干里。这一带的杏花开得正好。白墙黛瓦的老房子配着一树一树的粉白,像宋画里的景致。
杏花在别处只是寻常,但在南京的春天里,它有一个特别的名字:春风及第花。自唐代起,科举考试的春闱放榜正值杏花盛开,新科进士折枝为冠,从此这寻常花朵便浸透了功名锦绣的墨香。孟郊那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写的虽然是长安,但这份得意应该是所有读书人都懂的吧。
长干里紧邻着夫子庙和江南贡院。明清两代,无数书生会聚于此,在贡院的号舍里奋笔疾书,在秦淮河的桨声灯影里憧憬未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最终都名落孙山,但每一个春天,当他们看到杏花开放的时候,大概都会想起自己曾经的梦想。
黄昏时分,夕阳照在杏花上,每一朵都像镀了金边,晚归的燕子飞过花枝。这样的画面,千年来应该重复过无数次。那些站在杏花前发呆的书生也重复过无数次。只是他们的名字大多被历史湮没了,只有杏花年年如约而至。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春天的秦淮总是烟雨蒙蒙,朦胧中藏着六朝的旧梦。韦庄说“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这十里秦淮的春色又何尝不是如此?年年柳色如故,只是看柳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
在杨万里的牛首山,等一场春雾
春牛首,秋栖霞。对南京人来说,游牛首山是春天独有的仪式感。
牛首山有“天阙”之称。晋元帝曾想建双阙彰显皇权,宰相王导指着牛首山说:“此天阙也!”从此这里便吸引了无数帝王前来打卡。朱元璋写过《春望牛首》:“遥岑峙立势苍然,春听莺啼景物鲜。叠嶂倚天江月外,三山映带石城边。”
站在佛顶宫前,整座山笼在薄薄的春雾里。佛顶塔在雾中若隐若现。这景象,正应了张元凯那首长诗里的描写:“别有双峰霄汉外,空翠飞来扑衣带。鸟道孤悬出梵林,松涛十里藏天籁。”这位明代诗人用“飞来扑衣带”来形容山间扑面而来的翠色,真是妙极了。
杨万里在寒食节前游牛首山时,曾写下组诗《寒食前一日行部过牛首山》。他惋惜春天太短,花开花落不过旬月之间。站在这里,忽然懂得他的心情,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但也正因为短暂,才更值得我们珍惜。
下山时,雾又起了。走到山门,回头望去,佛顶塔已经在雾中模糊成一个淡淡的影子。云雾遮蔽了归路,也让人更留恋这山间的春色。
有人问我:什么是江南?我想,所谓江南,不是一个地理概念,而是一个美学概念。它是李白诗里的北湖,是王安石笔下的钟山,是曹雪芹梦中的海棠,是无数学子心中的杏花,是杨万里登临的牛首山。它是每一个春天都会准时回来的记忆。
若有人问起“春天该去哪里”,我总会说:来南京吧。
纸上 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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