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从朝鲜回来，七天，没上网，没信号，手机里存的都是照片——不是景点，是人。
丹东坐火车过新义州，查包查得细，但没人凶你。我的自热火锅被拿出来翻了两遍，最后小哥还问我哪买的，说“这个在平壤能用”。没让我删照片，就是翻了翻手机相册，问一句：“这是韩国拍的？”我说是大连，他点点头就过了。
平壤真干净。路上看不到垃圾，连烟头都少见。穿灰蓝衣服的人走路都像排过队，地铁站里特别静，没人大声讲电话，也没人刷手机——根本刷不了。但导游带我们去未来科学家大街看新楼，笑着说：“三楼以上电梯老坏，住三十层的天天爬楼梯。”他没叹气，就是讲个事实。
出了平壤就不一样了。坐中巴去板门店路上，全是土路，牛拉着板车晃悠，车轮陷进泥里，老头下车推，背上还驮着个娃。路边老太太蹲着剥豆子，袖口全是补丁，手背青筋一条条的，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田里飞着苍蝇，没人赶，孩子蹲旁边看，也不拍。
钱的事最怪。地铁票五朝币，折合四分钱；羊角岛酒店一杯速溶咖啡三十块。导游说自己工资一个月两百多朝币，买不起那杯咖啡。他收小费，但不催，你给就收，不给也不问。有次我递烟，他摆摆手：“我们不抽进口的。”
地铁人多但不挤，排队上车像呼吸一样自然。村里人看见镜头，第一反应是挡脸，可火车一来，小孩突然跳起来挥手，笑得露出豁牙。导游聊起平壤学生考大学，眼睛亮，聊到自己女儿上中学要走十公里路，又低头摸了摸包带。
他说：“我能带你们看平壤，就是我的骄傲。”不是喊口号，就是说完，抬头看了眼窗外刚亮起来的路灯。
我在平壤坐了三次地铁，每次都准点。村里小学的孩子背着旧书包跑步上学，校门上漆掉了半边，但国旗挂得正。
我没觉得谁可怜，也没觉得谁特别了不起。只是回来后，盯着手机弹出的5G信号提醒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试过，不联网也能过一整天。
火车开进新义州那天，天灰蒙蒙的，站台边有个卖糖水的老太太，玻璃瓶里浮着两颗山楂，红得发亮。我买了，她找钱时，把硬币擦了擦才放我手心。
这趟没拍到什么震撼的场面。就记得那些手，那些路，还有那杯根本喝不出味儿的速溶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