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跨过鸭绿江，刚刚停稳在新义州，车厢里就涌上来一队朝鲜安检员。他们表情严肃，目光如鹰，开始逐人检查。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规律：他们对年长的游客大多只是简单翻看一下就放行，而对几个年轻小伙子，却像扫雷一样仔细。

同行的小陈，二十五岁，是个摄影爱好者。他带了一台单反相机和两本英文小说。安检员先翻他的背包，把小说一页一页地捻开，来回翻了三遍，确认书页里没有夹带任何东西。然后又拿起相机，前后看了看，示意他开机。

小陈照做了。安检员接过相机，翻看里面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放大检查。小陈有些不耐烦了，低声抱怨：“前面那个大爷的包随便翻了两下就过了，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细？”安检员听不懂中文，但感觉到了他的情绪，脸色一沉，把相机举得更高，检查得更慢了。

小陈忍不住伸手想拿回相机：“够了没有？里面都是风景照！”安检员一躲，两人争执间，相机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小陈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蹲下去，捡起相机。镜头摔歪了，机身裂开一道缝，屏幕碎了。他捧着一堆残骸，手在抖。这台相机是他攒了半年工资买的，花了一万多块。他靠它接一些摄影活，是他的饭碗。

“你赔我！”小陈站起来，眼眶通红，冲着安检员喊。

安检员听不懂，但知道出了事，脸上闪过一丝慌张，随即又恢复了冷漠。他转身叫来一个翻译。翻译听完事情经过，面无表情地说：“是你先动手抢相机的，安检员没有责任。而且，按照规定，相机里的照片需要全部检查，你不配合，后果自负。”

小陈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抱着碎掉的相机，蹲在车厢过道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旁边一个年长的团友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算了，这里是朝鲜，你跟他们讲不了理。”

“凭什么？”小陈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凭什么前面的老人随便看看就过了，翻我的包翻得底朝天？凭什么摔了我的相机还不赔？”

没有人回答他。车厢里其他年轻游客也满脸愤懑，但没有人敢出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悄悄把自己包里的几本英文书塞进了行李箱夹层，再也不敢拿出来。

坐在小陈对面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大爷，他的行李只被安检员扫了一眼就过了。老大爷看着小陈的狼狈样，摇了摇头，说：“年轻人，火气太大了。我年轻时也跟你一样，后来想通了，

到了别人的地盘，就得守别人的规矩

。不管合理不合理，你拗不过。”

小陈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把相机的碎片一块块装进袋子里。

老大爷继续说：“你看我，什么都不带，手机里就几张家人照片，书也不带。他们查什么？没什么可查的。你带那么多东西，不查你查谁？”

这话听起来有道理，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凭什么年轻人就要被区别对待？难道年轻人就“更容易携带违禁品”？这种预设本身就是一种歧视。可在这里，没人会给你讲“平等”。

后来我问导游，为什么年轻人查得特别严。导游笑了笑，说：“年纪大的人比较稳重，不会乱来。年轻人嘛，好奇心重，容易犯错。”

这个解释让我哭笑不得。年轻不是原罪，好奇心也不是过错。可在这套安检逻辑里，年轻就等同于“可疑”。那些满头白发的游客，哪怕包里塞了什么，安检员也懒得深究——因为“老年人不会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