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首都城市:号称亚洲纽约,贫民窟人们却吃精英阶层吃剩下的“二手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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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城市怎么能一边让几百人,共用一个蹲在巷子里的厕所,一边让几公里外的人每天扔掉足够喂饱他们的炸鸡?

菲律宾首都马尼拉是座很矛盾的城市,城市高楼林立,CBD干净现代,但与之相隔却是贫民窟。这种很隔离的两极分化,导致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对菲律宾一直看不上,特别是他们号称亚洲“纽约”的马尼拉。

马尼拉的贫富差距不是渐变的,是断裂的——就像有人拿刀在城市中间切了一刀,一边是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和冷气开足的马卡蒂购物中心,另一边是汤都区锈蚀的铁皮屋顶和没有门牌号的巷道。

我在马卡蒂30层的公寓里住了三天。从那个高度往下看,整个马尼拉铺展到海岸线,最显眼的不是高楼,而是覆盖在大部分居民区上方的铁皮屋顶,密密麻麻,生着锈,像一块巨大的伤疤。

我每天站在落地窗前看那些屋顶,觉得必须下去走一趟。

可能是读了FH Batacan的小说《越来越小的圈子》,书里写马尼拉贫民窟的男孩被连环杀手盯上,因为他们是家里养家糊口的人——每天要在垃圾填埋场翻找能卖钱的东西。

这本书是虚构的,但作者在扉页上写了:这个故事没有一处不是真实的。

从马卡蒂打车到汤都花了四十分钟。离开马卡蒂的第一个街区,人行道上的瓷砖就没了,水泥路面开始碎裂。

我让摩托车司机停在一座宏伟的教堂门口——这是我在谷歌地图上找到的地标,因为我知道贫民窟就在它后面。教堂的保安看见我拍照,表情困惑,然后示意我离开。

我找到了一堵水泥墙,墙上有几个小门。这不是什么小区的围墙,墙里也没有草坪和花园。我走进去的时候,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进入一个社区,而是在进入一栋没有屋顶的建筑。

巷道窄到两边的人坐在自家门口就能碰到对方的手。防水布从头顶上拉过去,遮住了乱七八糟的电线。你分不清哪里是室内哪里是室外——客厅就是街道,街道就是客厅。

我路过一个瓷质蹲式厕所,孤零零地立在巷子拐角,没有任何隔断。我后来数了数,大约每五十米有一个这样的厕所。这意味着几百人共用一个坑位。铁皮墙上贴着竞选海报,一个当地政客的笑容在锈迹和污渍中间显得格外刺眼。

大多数人在低头看手机。孩子们在刷TikTok,大人在看Facebook,有人窝在吊床上,有人靠在塑料凳上,屏幕的光打在脸上。

智能手机在菲律宾的普及率很高,数据套餐也便宜。我不确定这是讽刺还是必然——在最没有出路的地方,人们反而最依赖那个通往外部世界的小屏幕。

在一条稍微宽敞的巷口,我看见一个铁皮桶改成的炉灶,上面架着一口黑漆漆的油锅。旁边摆了一张塑料桌,上面堆着小塑料袋,里面装着金黄色的块状物。

我走近了才看清楚——是炸鸡。但不是肯德基或者快乐蜂那种整齐的炸鸡。这些鸡块大小不一,有些明显已经炸过了头,面衣颜色深得不自然。一个当地人在我旁边停下来,掏出几个硬币,买了一小袋,边走边吃,表情满足。

我用蹩脚的塔加洛语加英语问了摊主。他告诉我,这些鸡块是从马卡蒂和BGC那几个富人区的餐厅和快餐店收来的——客人吃剩的、卖不完过期的、冷藏柜里放太久的,统统收回来,重新过下水,下锅猛炸一遍,再撒上多多的蒜粉和辣椒粉。

一小袋卖五到十比索,折合人民币两到三元。他说他的顾客都知道来源,没人介意。“二次油炸”这个词在他嘴里说出来,就像说“二次加热”一样平常。

在马尼拉,每天有超过2千多吨食物被丢弃——其中大部分来自富人区的餐厅和超市——而汤都区的垃圾捡拾者每天从这些废弃物里翻出大约50吨可以再卖的东西。炸鸡只是其中之一。

我一直在找往海边走的路。小说里写垃圾被海浪冲上岸,男孩们在垃圾堆里翻找塑料瓶和金属片。拐了几个弯之后,天空突然开阔了。海岸线到了。垃圾确实有,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厚。远处传来篮球拍在地上的声音。

篮球场是一个水泥空地,篮筐是歪的,但居然有网。一群孩子穿着不合脚的拖鞋,在打二对二。菲律宾人对篮球的热情不是形容词,是一个事实——即使在汤都,即使地面是裂的,即使篮筐是用铁丝绑在木头杆子上的。

但这份热情只持续了二十分钟。我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几个孩子跟了上来。起初我以为他们还想打球,后来一只手伸到我面前——要钱。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我摇头,说没有。

他们不信,继续跟着,人越来越多。我数了数,大概三十个,年龄从五六岁到十四五岁。他们围着我,喊“Sir, sir”,有人拽我的衣角,有人试图翻我的口袋。我走得越快,他们跟得越紧。我在这座迷宫里瞎转,每拐一个弯都担心前面是死胡同。

我找到了进来的那个小门,快步走出去。孩子们停在了门口,没有跟出来。水泥墙内外,是两个世界。墙外的街道嘈杂、混乱,但至少是公共空间,不是别人的客厅。

一个骑警用摩托的警察停在我旁边,问我是游客吗,我说是,他点点头,骑走了。我不知道他是专门巡逻这条线的,还是恰好路过。

马卡蒂的购物中心离汤都只有几公里。打车不堵的话,二十分钟。那里面有空调、大理石地板、哈根达斯和Zara。

我回到30层的公寓,洗完澡,站在落地窗前重新看那些铁皮屋顶。我走进去的那个下午,看见了屋顶下面的东西——几百人共用一个厕所,孩子们在垃圾堆旁边吃着一周前富人吃剩的炸鸡,政客的笑容贴满了每一面锈蚀的铁皮墙。

菲律宾政府喜欢说马尼拉是“亚洲的纽约”。这话不算错——纽约也有贫民窟,也有富人和穷人共用同一条人行道。

但纽约不会让一个六岁的孩子每天在垃圾填埋场翻十二个小时的塑料瓶,然后拿挣来的钱去买一袋富人吃剩的炸鸡。汤都区离马尼拉最贵的豪宅区不到十公里,坐吉普尼二十分钟就到。

这二十分钟的路程,菲律宾政府修了几十年都没修通。不是修不起路,是不想修。因为路通了,那些住在铁皮屋顶下面的眼睛,就会看见自己本来也可以拥有的东西。

而一个看得见的穷人,比一个看不见的穷人麻烦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