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去了趟广东,先到揭阳,又去了梅州。
去之前想着都在粤东,挨得也不远,能差到哪去。
转了一圈发现,这俩地方的人,气质真不一样。
先说揭阳。
一出火车站,就能闻见蚝烙的味,满街的摩托车,突突突地跑。
街上的人走路快,说话嗓门大,做生意的那股劲儿写在脸上。
揭阳这地方,有两千多年历史了,秦朝时候设的揭阳县,管着整个潮汕。
揭阳人说话,大声,干脆,带着海风的咸味。
问个路,“往前走到进贤门,左拐就是”,说完还冲你笑,笑得爽快。
那种感觉,就是海边人的性子,敞亮,不藏着掖着。
揭阳像个做了一辈子生意的老板,会算账,会来事,日子过得热闹。
进贤门是揭阳的老城门,明朝时候修的,当地人结婚都要去走一圈,图个吉利。
揭阳学宫,宋朝盖的,周敦颐在这讲过学,他是写“出淤泥而不染”那位。
当地人讲,揭阳读书人也多,叫“海滨邹鲁”,但不像隔壁潮州那么爱立牌坊,闷声发财的多。
揭阳人拜神,拜得勤。
城隍庙里头香火旺,逢年过节都去拜,求生意兴隆、全家平安。
当地人讲,揭阳人信“老爷”,什么事都跟老爷说,说了心里踏实。
揭阳人请客,上来就是蚝烙,蚝仔肥嘟嘟的,地瓜粉煎得焦黄,蘸鱼露吃,鲜得眉毛掉。
从揭阳去梅州,高铁不到一个钟头,感觉换了个频道。
一出站,安静多了,说话也慢下来了。
梅州人说话,比揭阳人慢,尾音拖得长,软一点。
问个路,人家先想一下,“您往那边走,不远,慢慢行”。
那种感觉,就是山里头的实在,不着急,稳稳当当的。
梅州这地方,叫客都,客家人在这住了上千年。
客家人是中原迁过来的,打仗跑过来的,躲在山里头开荒种地。
梅州像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本分,厚道,不爱出风头。
花萼楼在梅州山里,圆的土楼,几百人住一块,里头有水井、祠堂、粮仓,关上门能住半年。
当地人讲,土楼是明朝时候修的,为了防土匪,墙有一米多厚。
梅州人身上,有种山里头人的韧劲。
不怕苦,不怕累,一步步往前走。
黄遵宪是梅州人,清朝的外交家,去过日本、美国、英国。
他写过“寸寸山河寸寸金”,现在读起来还有劲儿。
叶剑英也是梅州人,他的故居在雁洋镇,老房子不大,门口有棵大榕树。
梅州人读书厉害,叫“文化之乡”。
当地人讲,梅州人再穷也要供孩子读书,读出山去,光宗耀祖。
梅州的腌面,满街都是,面条细细的,拌上猪油和炸蒜,香得很。
当地人讲,出门在外的客家人,回来第一顿就是腌面,吃了才算到家。
梅州人请客,上来就是盐焗鸡,鸡用纸包着,埋在热盐里焗熟,撕开香得流油。
揭阳人像榕江水,急,活,会拐弯,能载船也能做生意。
梅州人像山里的土楼,稳,厚实,风也吹不动,雨也打不穿。
一个是海边来的,靠海吃海,会闯会拼,满世界跑,做生意的多。
一个是山里来的,靠山吃山,能忍能扛,守住一块地,读书人的多。
揭阳街上,卖牛肉粿条的店,汤头鲜,牛肉嫩,一碗下去浑身舒坦。
梅州路边,卖仙人粄的小摊,黑乎乎的,搁点蜂蜜,凉丝丝的,夏天解暑。
揭阳人请你喝茶,“来,食茶,单丛,香”。
梅州人给你盛饭,“多吃点,自家种的米,甜”。
去了揭阳才懂,啥叫粤东古邑,海滨邹鲁。
去了梅州才明白,啥叫世界客都,千年迁徙。
俩地方加一块,才是客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