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双林
据媒体近日报道,隆福寺市集将实行常态化运营,全年无休迎客,还将迎来一批“老字号”回归设摊、重操旧业。消息传出,不少北京市民期盼多逛隆福寺市集,体味京味文化余韵,也对古代北京的市与集产生兴趣,希望深入了解。
隆福寺市集 本报记者 潘之望
市是城的灵魂
古代传统商业经营模式主要有庙会、集市与市场(街市),历史十分悠久。周代城池建设便有“匠人营国,左祖右社,面朝后市”的理念,将“市”与宗庙、社稷置于同等地位。古代的市依附于宗庙社稷之后,因此也被称作“庙市”或“庙会”。
庙会是定期开办的市场,并非常态化运营。而“市”是常态化的商业场所,无宗教祭祀、花会表演等活动,属于纯粹的商业行为。自古以来,城中各类市集是城市的灵魂,也是城市经济繁荣、国泰民安的直观体现。
老北京的“市”,与城市建城史同样悠远。据史料记载,唐代中叶,幽州城内北部已形成商业区,称作幽州市。辽南京时期,城北(今菜市口以西、牛街北口一带)依旧是规模宏大的市场。金中都时期,在辽南京原有市场基础上,又新辟多处市集,商业贸易遍及全城,景象繁盛。元大都时期,大都城街市的繁荣经意大利人马可·波罗在游记中记述,在欧洲广为流传。
《析津志辑佚》记载,大都城内有三十余个市集:“米市、面市、羊市、马市、牛市、骆驼市、驴骡市,以上七处市,俱在羊角市一带。”书中还记载了“穷汉市”的趣味:“穷汉市一在钟楼后,为最。一在文明门外市桥;一在顺承门城南街边;一在丽正门西;一在顺承门里草塔儿。” 文中的文明门即如今的崇文门,顺承门为宣武门,丽正门便是前门(正阳门)。由此可见,元大都城内不仅有各类商品市场,还设有多处劳务市场。此外,羊角市附近还有“人市”,大悲阁东南巷内也设有穷汉市,专门为进城谋生者提供便利。
元大都的市集十分繁华,钟楼前的沙刺市“一巷皆卖金、银、珍珠宝贝”,“沙刺”是蒙古语中珊瑚的意思。城内还有专营化妆品的胭粉市、专营文房四宝的文籍市。大都商市中商品琳琅满目、品类繁多,《大都赋》曾这样描绘:“论其市廛,则通衢交错,列巷纷纭。大可以并百蹄,小可以方八轮。”
明代北京城的街市更为繁荣。《明北京》记载:“街市集中在皇城四门,钟鼓楼、东西四牌楼以及内城九门外,其繁华者为正阳门与大明门之间的棋盘街、灯市、城隍庙市、内市和崇文门市。”棋盘街因地理位置关键,成为常年定点市场,又称“日日市”,士农工商云集于此,“肩摩毂击,百货充盈,竟日喧嚣”。为契合《周礼》“前朝后市”的宫阙规制,皇城玄武门(今神武门)还设有“内市”,以古玩文物交易为主,兼售貂皮、狐皮、酒类、药材。天启元年(1621年),“内市”一度迁至北安门外(地安门外),为后世地安门商市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明代正阳门、崇文门临近通惠河码头,商业发展迅猛,陆续出现榄杆市、骡马市、煤市、米市、蒜市、酒市等。彼时庙市(庙会)数量繁多,几乎日日有市,还形成铺陈市、估衣市等专业市场,同时出现夜市、晓市等经营形式。
清代北京街市依旧兴盛,《皇都一统赋》描述道:“富商巨贾,道路相属;百货填委,邱积山蓄。”后来因满汉分城而居,内城商市发展放缓,居民生活所需多依赖庙市与少数店铺,这在客观上推动了外城商市的快速发展。《都门纪略》记述外城商市时写道:“京师最尚繁华,市廛铺户,妆饰富甲天下,如大栅栏、珠宝市、西河沿、琉璃厂之银楼缎号,以及茶叶铺、靴铺,皆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令人目迷五色。至肉市、酒楼饭馆,张灯列烛,猜拳行令,夜夜元宵,远非他处所可及也。”
大栅栏、珠宝市、西河沿、琉璃厂、肉市等地名沿用至今,繁华景象也得以延续。《都门汇纂》记载了当时北京最主要的20个市集,除米市、煤市、骡马市等民生相关市集外,还有如今较为陌生的耍货市、雀儿市、油葫芦市。六必居、信远斋、都一处、月盛斋等老字号的前身,在清代便已见于记载,足见当时商市之盛。
清末京城曾出现“黑市”,《旧京琐记》载,“所谓黑市者,在骡马市一带,夜四鼓而集,响明而散,其中诈伪百出”,后被官府取缔。黑市不同于夜市、晓市,与“鬼市”类似,这也说明老北京的市集有着相应的秩序规范。与此同时,北京城内专业市场愈发细化,廊房二条、三条形成玉器街、灯笼街,还有猪肉市、羊肉市、砂锅市、刷子市、戥子市以及钱市、银市等专项市集。
老北京的“市”与平民生活息息相关,虽历经兴衰、步履维艰,却一直延续至今,成为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它不仅是一种商业形式,更是城市历史的鲜活见证。
京城大集留痕多
“集”与“市”经营内容相近,和庙市一样,有固定的营业日期与场地,并非每日开放。二者最大的区别在于:集多分布在农村,市以城区经营为主;集的经营者有不少是农民,以自产自销为主,市的经营者则大多是专职商贩。
老北京曾有诸多大型集市,因与百姓生活紧密相连,生命力极强,部分集市还演变成地名留存至今,通州区的西集便是典型。西集如今是通州的大镇,辽代便已形成,隶属漷州,明代属漷县,清代直属通州,1946年改为西集乡。
如今的西集村也有渊源,《通县地名志》记载,此地“明代已成村。明初平定北方的大军沿运河北上至此,为迎接燕王朱棣过河而设仪仗队,此地为西边仪仗队的西端,形成聚落后因而得名为西仪。因历来为交通要冲形成集市,又曾名西仪集。清代简称今名”。西集附近还有辛集村,《通县地名志》载,该村“明代已成村,迁徙民至此建新村,成为新的集市,故名新集。后依同音改今名”。
通州的集市数量众多,大运河带来的交通便利,催生了各类大型集市。《漷阴志略校注》记录了旧漷县的集市情况,为了解古代集市提供了参考:“市集即古人所谓趁墟是也。漷县城内所集场地,逢双日期,县前南街轮当。永定店逢单日集,马头店按日早集,牛堡屯一、五、三、八日集。于家务二、四、七、十日集。”彼时集市交易兴旺,官府还会“届期得征其骡马杂税”,一举多得。
如今朝阳区的“小武基”“大武基”地名,也与集市有关。据《朝阳区地名志》记载,小武基“以村东南的武基寺命村名。另据传该地原为农村集市,农历每月逢五为集,俗称小五集。且与东南邻村大武基相对应,故名”。小武基村附近的圆觉寺,《宸垣识略》有“圆觉寺在武基”的记载,因寺庙临近小五集,便有了武基寺的俗称。
乡村大集的商品价格低于城中市集,经营者与赶集者多为乡里乡亲,坑蒙拐骗、缺斤短两的情况极少,因此深受村民欢迎。如今北京郊区仍有不少大型集市,如沙河大集、常营大集、王四营大集、韩村河大集等,数不胜数。大集有固定时长,短则一天,长则三天,唯有延庆永宁大集每日开放,成为常态化集市。每逢开集之日,周边村民都当作节日,部分集市还设有戏台,上演各类小戏,更添热闹。昔日乡村还有骡马集、猪羊集、牲口集等,属于集市中的“专业集”。
市与集,这些古老的经营形式,与后世兴起的大市场、大超市、批发市场共同繁荣,是百姓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