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8日上午，海拔854米的玉渡山风景区忘忧湖，随着第一块冰被切割、装车，北京龙庆峡第39届冰灯冰雪嘉年华正式进入“采冰季”。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国冰城哈尔滨，备受瞩目的“冰雪大世界”，万余工人正昼夜赶工建设，开园进入“倒计时”。
赏冰玩雪，是冬季最令人期待的乐趣，这场水的魔法，是大自然给予人们的馈赠。有这样一群人，他们用源源巧思、用汗水与双手，用冰雪将梦境化作现实，年复一年，缔造着“永不重复的童话”。
爬冰卧雪，能工巧匠打造“金名片”
这几天，孙志强正带着团队在黑河口岸“加班加点”，为当地建设一处冰雪景观。“有冰大门、雪城堡、企鹅村。我们要参与制作人物及动物的冰雕、搭建冰滑梯等等。”作为土生土长的哈尔滨人，这样的活计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55岁的他经营着一家冰雪雕刻工作室，与冰雪艺术结缘已有16年。
目前，跟着孙志强常年一块儿干活的冰雕师有20多人，算上以冰为砖进行砌筑的冰建师傅，总共得有40多人。每年到了冰雪季，哪里有活儿大家就去哪，一处现场短则半月，多则一个月，几处下来，满满当当能干上60天。
冰雕艺术，也即冰灯、冰景，常以冰为载体，以灯为灵魂。诞生于1963年的哈尔滨兆麟公园冰灯游园会，是冰灯的发祥地，半个多世纪来蜚声国际。冰雪大世界，太阳岛雪博会，以及遍布全城的精美冰雕雪雕，更令冰雪文化成为哈尔滨的一张金名片。
而这些冰雪作品，都是由许许多多孙志强团队这样的冰雪雕刻师们年复一年完成的。“哈尔滨像我这样的工作室、公司有很多。有大项目时会被召集起来，分包分区域去做。”他告诉记者，团队多次参与冰雪大世界的建造，制作中央大街上的冰雕，也已有11年。
在哈尔滨，用于制作冰雕的冰块，都是从松花江上切割出的天然冰，规格相对固定——宽80厘米，长160厘米，厚度一尺左右。如果冰雕较大，需要将冰块粘合为一个整体再刻。具体操作时，依照的则是之前设计审定的小小图纸。他展示了一份“两小无猜”冰雕图纸，两个小天使互相依偎，仅标出“高4米、宽3米”等简单数据。
从哪儿下刀？这就得看冰雕师对比例的感知了。“人物的头、身体，每一部分多大，从外向内逐渐去刻，整个过程是没有‘回头路’的。”除了冰雕，团队还可以制作雪雕，后者通常体积更大，孙志强做过最大的作品，有20多米长。先用雪堆出一面墙，目测好位置，不断削去“多余”的雪，犹如将造型从雪中“抠”出来，充分诠释了什么叫“眼睛就是尺”。
“做这行基本都会点美术、雕塑，原来是木工瓦工的也有，跟建筑有些地方是相通的。”孙志强笑言，除了悟性，更重要的是得“扛冻”、能吃苦。“干活儿的时候从早上6点到晚上6点，除了吃饭进屋，一整天都趴在冰雪上。手套还不能戴得太厚，不然铲起来没感觉。”
巧思“注魂”，推陈出新造梦嘉年华
冰雕师们用巧手为冰雪塑形，而他们所依据的图纸，可以说是冰雪的“魂魄”。什么样的造型更受人们喜欢，更富于表达、易传播“出圈”？需要专业的策划设计团队费一番思量。
视线转至千里之外，北京延庆，神峰列翠的龙庆峡，夏季凉爽宜人，到了冬季，则成为北京市民“家门口”的赏冰胜地。自1986年“取经”哈尔滨兆麟公园，龙庆峡也开始因地制宜，在冰雪光影上发力。从龙庆峡冰灯游览会、冰灯艺术节，到如今的冰灯冰雪嘉年华，一晃已举办了38届。
梁汉艺，龙庆峡企业发展部高级经理，即是为冰雪“注魂”的人。今年的北京龙庆峡第39届冰灯冰雪嘉年华活动，包括冰雕造型等，都由他来担任主要策划。谈及设计理念，他总结为“不断寻找与游客的共鸣、推陈出新”，并“剧透”了活动亮点。
原始蛮荒的“冰川峡谷”，自去年开放以来，深受游客欢迎。徜徉其间，广泛分布的“气泡冰”，仿佛将时间凝固，神奇壮美；传统的造型灯游览区，火树银花，光影璀璨；必不可少的冰雪娱乐区，丰富项目令游客近距离体验冰雪魅力；占地8000平方米的冰灯展区，则是嘉年华活动的核心区域。“冰雕作品会邀请哈尔滨冰雕大师来制作，大型冰建继续沿用景区周边的村民，这也是多年来的传统。今年雕刻量比往年更大，细节更为精美。我们用AI辅助出图，围绕表现力、制作工艺等充分与冰雕团队沟通，最终确定下来作品场景。”
翻看着效果图，记者仿佛已身处冰灯展区尽情“游览”。在“蛇年贺新春”主题区，Q萌的“小龙”携手代表北京的“小糖葫芦”笑迎八方游客；长达60米的神兽雪雕墙，取自《山海经》，壮阔古典；一旁“女娲造福娃”的冰雪雕塑，来自全国的游客会通过福建“小土楼”、广东“小荔枝”……感受到龙庆峡的热情。
此外，一定会令年轻游客倍加惊喜的是，冰灯展区“跨界”频频。搭建的大型冰迷宫，将与知名潮玩“泡泡玛特”合作，Labubu调皮地趴在城头，Molly则作为冰幻迷城的公主，在迷宫中心等待大家到来。高6至7米，宽16至17米的巨型孙悟空胸像冰雕，令人联想到火爆的《黑神话：悟空》，直面领略冰雪的冲击与震撼。仙侠文化区，美轮美奂的冰裙摆，势必会掀起借位打卡的热潮……在“时空闪耀，一眼万年”主题下，一个冰雪童话世界正徐徐展开，如梦似幻。
魅力情怀，一期一会的“冬季限定”
近年来，冰雪热度不断攀升，带给孙志强的直观感受是，“哈尔滨包括周边市县的订单太多了！”即将举办的亚冬会，更是为气氛加温。南方游客已经形成了到东北来，不仅是主要景点，大街小巷也要随处可见冰灯雪雕的期待。
借着这份热度，冰雕师们正走向全国各地。孙志强和团队还去过张家口、长春、绥化等地制作冰雕，也曾参与美国、韩国的冰雕展。而冰雪季过后，不少南方的室内场所也有制作冰雪景观的需求，包括室内彩绘、假山、泥塑等等，都是他们覆盖的业务。
“这两年加入进来的人见多，也能看到年轻人的脸孔了。”孙志强介绍，目前户外传统冰雪雕制作，给到冰雕师们的工资是每日1000至1200元，冰建砌筑则在600元左右，较以往稍微涨了些。“干活时基本是趴在冰雪上，时间长了，关节容易受到损伤，总归是个辛苦活儿。”
更令孙志强难舍的，是骨子里的冰雪情怀。他将冰雪创作称为“遗憾的艺术”，天然冰块加上日光照射，哪里有气泡、哪里会碎裂，并非人为可控。“每年都在尽力做好，每年都会有所遗憾，希望下一年能做得更好，这也是一种牵挂和魅力。”
户外工作时，冰雕师们常被“围观”，伴随“尔滨”走红，孙志强感到很有干劲儿。而作品人气太高，又让他多了“甜蜜的负担”。去年团队在中央大街上做的马车冰雕，展出期间换了四次轮子。“游客又要坐又要摸，一些脆弱的部位就会坏。”他笑着感慨，“一个大轮子一米五高，雕一个可费劲儿啦！”
梁汉艺本身是广西人，但在京工作多年，对冰雪也是深怀情感。出于南方人的视角，他更愿意将冰雪资源作为得天独厚的特殊材质，结合当下热点与潮流IP，提升精致度、体验度，碰撞出活色生香的吸引力，与游客产生更多情感共鸣。
梁汉艺告诉记者，每年冰层需达到30厘米以上厚度，才能取冰制作冰灯，基本都要等到12月中下旬，景区开业则预计在明年1月上中旬。这样算来，整个冰雪景观的生命，其实注定只有一个多月。
高投入，短时效，冰雪艺术“且看且珍惜”，却也令这一期一会的“冬季限定”多了几分真挚和潇洒。当它们伴着春意流入山水画廊，我们知道，还有下一个全新的冬天可以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