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金林
风轻云淡,万里长空一碧如洗。湛蓝的海水轻拍海岸,卷起层层洁白浪花。岸边细沙被冲刷得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绵软的细沙相融一处,没有棱角,没有纷争,惹人怜爱。我不忍打破这份宁静,站在护岸石旁,静静欣赏着海边的风景。
岸边许多游客赤着脚,一边踏沙而行,仿佛想在沙滩上烙下永恒的记忆;一边在海水中涤荡一身的疲惫与半生的沧桑。几位女子手牵手在海水中翩然起舞,浪花打湿了她们的裙摆,依旧载歌载舞。裙摆滴落的水珠,如细雨纷飞。我被她们的豪迈与热情深深感染,一股暖流油然而生,只想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护她们远离海浪的危险。岸边游人同赏此景,眼见与耳闻的错落,宛如一场生动的海边实景演唱会。
不知是谁,在刚退潮的湿润沙滩上写下“我不想回家”几个大字,引来众多游客驻足围观。这小小的心意,丝毫不逊色于耗资巨大的景区广告,质朴却直击人心。
身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奋力挖着细沙,汗珠顺着稚嫩的额头滑落,滴进沙堆。他动作娴熟轻快,双手如同挖斗,身形辗转间,很快在沙滩上挖出一个约40厘米宽、60厘米长的沙坑。不知寻到了什么宝贝,孩子兴奋地跑向一旁看似刚高中毕业的母亲报喜。一旁的我,顿时心生愧疚。年过花甲的我,竟几乎未曾给母亲带来过这般纯粹珍贵的欢喜。
“父母在,不远游”,是我心中坚守的信条。母亲今年91岁,目不识丁,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却是我心中最伟大的人。她一生照料过四位长辈,为临终的爷爷端屎端尿、悉心侍奉;为人不卑不亢、和善可亲,说话总是轻言细语。她勤俭持家,一生赡养七位老人,养育我们五个子女。如今本该是我们尽孝之时,她却仍坚持独居,不愿麻烦儿女。
90岁生日前夕,我多次与母亲商议祝寿事宜,都被她一口回绝。生日前几天,我买好高铁票准备简单庆贺,母亲得知后执意让我退票。我只得悄悄托妹妹为母亲放生祝寿。至今,母亲仍守着屋前两分菜地,日日忙碌。
早年我在南京为母亲备好一套舒适的养老房,盼能朝夕相伴、尽孝膝前,可母亲连看都不愿看,直接婉拒了我的孝心。母亲一生总把美好留给儿女,把委屈与苦楚深藏心底。我本就睡眠不佳,回乡时更是因兴奋常常起得稍晚,母亲总会做好我早已不太习惯的早饭,静静等我起床。为博母亲一笑,我每次都狼吞虎咽。每次返程,母亲都会把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我回到南京后,只得趁天黑分批搬回家。这是老人的心意,也是她心灵的慰藉。母亲十分欣慰如今的美好生活,由衷感激党和政府对老年人的关怀。
孝易,顺却难。母亲的话我向来言听计从,从不反驳。除节假日回乡陪伴,平日里只要间隔稍久,我便会抽空回去。如今腿脚不便,我只轻装简行,列车驶过老家屋旁,时常还能望见袅袅炊烟。这些年,我放弃了许多外出旅游的机会,若非此次机缘,大家也无缘在此相逢。
夕阳西下,一位挎着麻花篮的小贩缓缓走来。他头戴黑帽,脸部缠着彩色布带,不知是遮阳还是避风,只露一双眼睛与人对视交流。篮中的麻花细小纤弱,更特别的是,他没有任何吆喝,只对同行的一位女士说道:“你佛光满照,气度非凡,一生富贵,寿至九十八岁。”
我觉得他像是江湖术士,便笑着说:“我曾给这位大姐算过,能活一百零八岁。”小贩脸色微沉,用仅露的眼睛斜睨了我一眼,随即转向同行的一位男士:“你为人善良,不欺善、不怕恶,而且十分孝顺。”说着,便用手中的杆子在沙滩上写下一个“孝”字,笔力饱满端庄、淳厚沉稳,令人难以置信出自此人之手。
面对纷纷举起手机想要微信捐款的人们,他却摆手拒绝:“我只卖麻花,不接受捐赠。”风骨令人敬佩。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真是高手在民间。我尝了一根麻花,除了略有些硌牙,并无特别滋味,可他离去时眼中闪过的灵光,却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古语有云: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这位小贩或许正是以“相”识人,说些美言高帽,旁人自然不愿拆穿,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而游客们,也在无形中借着积德、敬神的心理,抚平了内心的浮躁。
阳光渐渐柔和,身后“一国两制 统一中国”八个红色大字虽因岁月流逝不再鲜亮,却丝毫没有减退人们对祖国统一的期盼。
对面金门岛上,隐约可见白色标语牌,在水汽与阳光折射下,仿佛蓄势待发。同行的人用手机长焦拉近,对岸“三民主义,统一中国”的字样清晰可见。所有人都渴望统一,期盼台湾早日回到祖国怀抱。
离开前,眼前又闪过一幕惊喜:一位容貌、穿着、气质酷似郑丽文的女子出现在人群中,若非身形稍矮,我真以为她从北京故宫辗转来到了厦门。
郑丽文当选中国国民党主席,是众望所归,也是我最为敬佩的台湾地区领导人。
此次沪宁之行,人心振奋,祖国统一的百年夙愿,终将看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