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刚到,马场河便欢闹起来。先是那条白色的缎带在阳光与暖风中悄悄醒来,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接着是那些半翅、赤麻鸭等鸟儿们也跃跃欲试,有的在崖畔欢叫,有的在消融的河面觅食;紧跟着,河柳起舞,青草冒尖,岸边田地迎来了除茬备耕的农民。
马场河这一名称的由来,我并没有深入研究。但是,其流经的和林格尔县羊群沟乡一带为清代右卫八旗马厂地,河以地名,百姓因此命名为“马厂河”也就顺理成章了。此后,“马厂河”逐渐演变为“马场河”,这应该是较为合理的解释。
我曾追寻过马场河的源头,倒不是因为这条河有其他特别之处,主要是,这条河与浑河一样,都源于山西,都倔强地穿越明长城,成为联系晋蒙人民的“血脉”而令我赞叹。于是,溯源而上,我找到了马场河的源头。在右玉县丁家窑乡七墩村附近,一股清泉喷涌而出,顺着明长城向东流经大沙口、石人湾、云石堡等村,然后折而向西,穿过晋蒙交界处的明长城,再经羊群沟乡韭菜沟、石咀子、四间房、南梁乌素,接着向北经大湾等村,在新店子镇兴胜村注入浑河。在四十多公里的旅途中,马场河汇入数不清的泉水、溪流,滋养着沿途几十个村庄百姓和数万亩农田,为苍茫大地带来了无限生机。
马场河与明长城看似毫不相干,但却始终不离不弃,亲密无间。明长城如同巨龙一般,腾跃于山脊,雄视大地;马场河如同缎带,蜿蜒在山谷丘陵间,带来万千生命。马场河缠绕着明长城,明长城依恋着马场河,经历了风风雨雨。在云石口,马场河与明长城挽手。借助于充满生机的河流,明人在这里修筑了云石堡,开办了云石口马市,为晋蒙人民的物资交流创造了便利条件。马场河并没有急着离去,而是继续倚偎着明长城欢腾西去,直奔浑河。
前些年,马场河的河水并不大,盛夏时细得像鸡肠子,仿佛一只脚就会截断流水。然而,这几年,马场河仿佛得到了额外水源,水量明显增加,曾经天旱就断流的情况不见了。南梁乌素,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村西原有一条干河沟,好像在黄土丘陵划开一道伤疤。可是,近年来,这条河沟里流水不断,每到春天,就有一股溪流从远方淌来,滋润着这片孕育生命的黄土地。
马场河边,农民老姚正在清除玉米茬,黝黑的脸膛上挂着细细的汗珠,额头的皱纹藏着岁月的沧桑。他告诉我们,他家原来在北梁村,村南紧临马场河,村子建在陡峭的崖壁上,无论是生产、运输,还是出行、饮水,都十分不便。于是,村里人纷纷外迁,他自己也在十多年前迁到了河南岸的南梁乌素,距老家近在咫尺。如今,北梁村已无固定居民。他笑着说:“还是老话说得好,人挪活嘛。”自从迁了村子,老姚干劲十足,种下春天锄夏天,收获秋天贮冬天,承包田让他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活也过得红红火火。
其实,像老姚这样辛勤耕耘的,村里还真是大有人在。张文珍曾经在外地打拼,积累了一定的财富。怀着对故土的深情厚谊,五年前,张文珍返回南梁乌素,一门心思投入乡村振兴大业。他从村民手里流转了几百亩耕地,购置了拖拉机、挖掘机等十多台机械,盖起了现代化的暖棚,建起了养殖场,既养牛,也养羊,还种地。几年来,他风里来、雨里去,白天汗珠子摔八瓣,夜晚陪着牛羊数星星,经营情况越来越好,成了远近闻名的农民企业家。他说,傍着马场河,有着广阔的发展空间,再加上政策支撑,这日子过得想不好都难。
马场河吸足了太阳的光辉,披着春天的衣裳,欢快地流淌着,忘情地奔涌着。那弯弯河道,勾勒着大地的图画,那粼粼波光,描绘着山川的峥嵘,那潺潺流水,报告着动人的春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