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村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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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村纪事

【推介语】

在扶风县城东北部的周原沃野上,有一座因远古英雄斩妖除害而得名的村落——白龙村。相传,一匹妖马横行乡里,壮士执剑斩之,以身殉民,百姓尊其为“白龙大王”,修庙祭祀,村因庙名。这里有白龙赵家、白龙张家等十个以“白龙”为前缀的自然村落,有墩底村明万历年间筑台报警的烽火记忆,有师高村清乾隆时设馆教学的文脉传承,有下古杨村“鼓杨”变“古杨”的谐音趣谈。这里有二百六十余年历史的史家老碾子,有白龙庙的袅袅香火,有千亩葡萄园的累累硕果。千年时光里,白龙村的土地始终肥沃,白龙村的文脉从未断绝。今天,让我们走进这片英雄护佑的土地,聆听它的故事。

(《周原广场》编辑部)

自扶风县城向东北行约十余里,便进入一片开阔的黄土台塬。法门寺的塔影在西南方向凝成一抹庄严的黛色,渭河如带,秦岭如屏。就在这片周原故地之上,散落着一片屋舍俨然、人口稠密的村庄,这便是白龙村——一处因远古英雄斩妖传说而得名、千年文脉绵延的古老村落。

白龙村的版图,被时光与沃土共同勾勒。东至官道村,南至建和村,西至西龙村,北至三线,总面积五点五平方公里。全村下辖白龙赵家、白龙张家、白龙郭家、白龙史家、墩底、师高、下古杨、赵新庄、赵北庄十二个村民小组,一千零六十一户人家,四千三百三十九口人。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法门寺的金顶,白龙村便从睡梦中醒来,开始新一天的呼吸。

白龙村的历史沿革,见证了中国农村行政体制的百年变迁。解放初,属七区(原天度)建和乡;1956年撤区并乡,属建和乡;1958年,属召公人民公社墩底、张家、赵家三个生产大队;1961年,属建和人民公社;1984年,更名建和乡墩底、张家、赵家三个村民委员会;2001年,建和乡并入法门镇;2016年,三村合并,设立白龙村村民委员会。

“白龙”之名的由来,与一段远古的英雄传说紧密相连。

相传,远古时期,此地忽然出现一匹毛色雪白、行走如飞的妖马,专吃庄稼,百姓苦不堪言。村中一位胆识过人的壮年男子挺身而出,号召大家通力合作,人人举棍抱石,自己手执宝剑冲在最前,最终斩除妖马,以身殉民。英雄死后,人们为其修庙祭祀,尊其为“白龙大王”。此后,白龙庙周围逐步形成十个村庄,各村名前均冠以“白龙”二字,形成片村。

一个“白”字,是妖马毛色;一个“龙”字,是百姓对英雄的尊崇。英雄虽已远去,但白龙庙的香火从未断绝。千百年来,白龙村人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代代相传着斩妖除害、舍身为民的精神。

白龙村的经脉,是由一个个朴素的名字串联起来的。这些名字,不是文人雅士的题咏,而是先民落脚时的真实印记,被时光打磨成了地名。

白龙赵家,约唐太和年间,赵姓居此建村。分赵东、赵西两个村民小组,一百八十三户,七百一十二口人。赵姓是白龙村最早定居的家族之一,千余年来,开枝散叶,人丁兴旺。赵新庄、赵北庄都是从白龙赵家析出的分支,记录着一个家族开枝散叶的历程。

白龙张家,约清嘉庆时,张姓居此建村。分张东、张西两个村民小组,二百二十五户,八百八十口人。张家是白龙村村民委员会的驻地。

白龙郭家,清代,郭姓住此建村。八十五户,三百八十口人。

白龙史家,清代,史姓住此建村。一百二十户,四百八十五口人。史氏一族,始宗明末由河北南皮迁居于此,至今已延续十四、五代人约四百余年,是白龙村唯一的单姓自然村。

墩底,明万历年间,此地筑有瞭望土台,上置烟火,用以报警,葛姓守台后来定居,原名“烟墩台下”,清代以后简称墩底村。分墩底东、西两个村民小组,一百七十一户,三百八十九口人。一个“墩”字,是烽火台;一个“底”字,是守台人的家园。

师高,清乾隆时,村内有位学者设馆教学,知识渊博,传授得法,盛名广播,此村亦被称为师高村。一百九十户,三百二十六口人。尊师重教的传统,在师高村延续了三百多年。

下古杨,明弘治年间,杨姓住此以制鼓为业,取名“鼓杨”。后以“鼓”“古”同音而名“古杨”。清同治时,部分村民析出迁至北边建村,原村处南边,取名为下古杨。三十七户,一百六十三口人。一个“鼓”字,是先民的手艺;一个“古”字,是岁月的印记。

赵新庄,清乾隆年间,有部分赵姓人家从白龙赵家析出,另建新村居住,故名赵新庄。六十九户,二百八十四口人。

赵北庄,元代至治年间(1322年),赵姓部分人家从白龙赵家迁至村北建村居住,取名赵北庄。七十九户,三百六十七口人。

这些村名,或源于姓氏,或源于地形,或源于职业,或源于古迹,每一个都是一把钥匙,开启着一段尘封的往事。

白龙村的故事,最厚重之处,莫过于史家村那台二百六十余岁的石碾子。

史氏一族,自明末由河北南皮迁居于此,四百余年来,世代耕读,人才辈出。村里老人说,史家祠堂里曾挂着“耕读第”的匾额,提醒着子孙不忘根本。史姓人家流传下来最古老的东西,要算那台至今保存完好的石碾子。

这台碾子直径约两米,厚约四十公分,是一个整体的大石盘,俗称连台碾子,为碾子中的上品。碾子的侧面刻有制成时间——乾隆二十二年(公元1757年),至今已二百六十多年;其后刻有当时负责这项工程的会首廷挈、史安、金璋、廷璧、瑞辉等先祖的名讳,字迹虽经岁月侵蚀,但仍依稀可辨。于当时而言,必是斥巨资、备尝辛苦、举全村之力而成就的。

六七十年代前,碾子周围十分热闹,经常男女老少排着长队等着碾谷子、玉米,砸盐和辣子。村里大人们在这里开会说事叙闲,孩子们在此嬉闹玩耍,是村里的大会堂、议事厅、游乐场,可谓村上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在人们心中显得十分神圣,敬若神明,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史钧生在《故乡的碾子》中写道:“离开她人们的生活就会十分困窘难堪……如今,由于社会的发展,大多食品都是成品半成品,碾子已经排不上用场,淡出了人们的生活,甚至被忘却。故乡这台二百六十余岁的碾子,由村子中间迁至村外西去的路边,安卧路边荒草之中,无人问津,只有和她打过交道的人们经过时才投去一丝问候的目光。”

这台石碾子,碾过麦子,碾过玉米,碾过盐巴和辣子,也碾过史家村二百六十多年的光阴。它不仅碾出了白龙村人的一日三餐,更碾出了一个村庄的记忆与乡愁。

白龙村的乡愁,还藏在墩底村的烽火记忆里。

墩底村原名“烟墩台下”,烟墩即烽火台,是明代用于报警的军事设施。明万历年间,此地筑有瞭望土台,上置烟火,葛姓人家守台后来定居,渐渐形成了村落。清代以后,村名简化为墩底村。

葛姓守台人,或许是退役的军士,或许是戍边的民夫。他们守的不是一座土台,而是一方百姓的安危。每当烽火燃起,浓烟升腾,方圆数十里的村庄便知道有敌来犯,纷纷做好准备。那座土台,是墩底村最早的坐标,也是墩底村人心中的精神高地。

如今,烽火台早已不存,但墩底村的名字还在。一个“墩”字,一座土台;一个“底”字,一段守望。

白龙村的文脉,还藏在师高村的三百年书声里。

师高村的名字,源于清乾隆年间一位设馆教学的学者。他知识渊博,传授得法,盛名远播,此村亦被称为师高村。

三百多年前,关中乡村的教育资源极为匮乏,大多数农家子弟无缘读书。而师高村却因为有这样一位学者,让一批又一批农家子弟走进了学堂。他们识字明理,考取功名,走出乡村,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尊师重教的传统,在师高村延续了三百多年,至今仍是白龙村文脉所系。

白龙村的老辈人常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这话,在师高村喊了三百多年。

白龙村的乡风,最动人的莫过于“白龙”二字所承载的团结精神。

白龙斩妖的传说,表面上是英雄个人的壮举,背后却是全村人的通力合作——“人人举棍抱石”,才得以斩除妖马。这种团结一心、众志成城的精神,千百年来一直是白龙村人的行事准则。

2016年,墩底、张家、赵家三村合并,设立白龙村村民委员会。三村合并不是简单的地名拼凑,而是三个家族、三个村落、三股力量的融合。取名“白龙”,正是希望延续斩妖英雄的团结精神,让白龙村人在新时代勠力同心、共同发展。

如今,白龙村紧扣法门镇“北椒中果南菜菌覆盖”的产业发展格局,大力发展特色农业。500亩葡萄示范基地、苹果园、花椒园一片连着一片,每到收获季节,累累硕果压弯枝头。村里成立了多个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带动村民增收致富。在乡村振兴的道路上,驻村工作队与村干部并肩作战,投入帮扶资金,引进项目,入户走访,为白龙村的发展倾注心血。

白龙村的民俗文化,与法门寺一脉相承。

扶风碗碗腔皮影戏、青龙庙会等民俗文化,在白龙村代代相传。村里老人说,以前白龙庙香火很旺,每逢庙会,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来赶会,唱大戏、耍社火、卖小吃,热闹得很。

白龙村人虽不善言辞,却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祖先的敬仰、对生活的热爱。那庙里的香火,那社火的锣鼓,那秦腔的吼声,便是白龙村人最朴素的文化表达。

白龙村的饮食文化,同样令人难忘。扶风烙面皮,韧、筋、干、有嚼头;扶风一口香,细面、酸汤、飘着蛋皮和蒜苗;扶风鹿糕馍、西府醋粉……这些代代相传的饮食记忆,是白龙村人待客的诚意,也是游子乡愁中最顽固的牵挂。

白龙村的土地下,还藏着更古老的记忆。

据史家村祖上相传,这里曾为姚、白两姓的村庄,因故外迁,从清初已无姚白二姓人家,唯一留下的就是白侍郎坟冢的传说和明正德年间所建庙宇的遗址。那些传说和遗址,虽已湮没于岁月深处,却证明这片土地早在明代之前便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白龙村地处周原腹地,与法门寺、周原遗址近在咫尺。那些深埋于地下的文物古迹,那些代代相传的口述历史,共同构成了白龙村深厚的文化底蕴。

如今的白龙村,古老与现代交相辉映。

法门镇的交通主干线穿境而过,通村公路四通八达。全村十二个村民小组,全部通了水泥路,户户通了自来水。教育事业蓬勃发展,白龙小学虽规模不大,但教学质量在法门镇名列前茅。医疗条件不断改善,村级卫生室设备齐全。产业发展欣欣向荣,千亩葡萄园、苹果园、花椒园一片连着一片。

那台二百六十余岁的石碾子,安卧在村外西去的路边,荒草萋萋,无人问津。只有和她打过交道的人们经过时,才投去一丝问候的目光。它碾出的机械化,碾出了今天的幸福生活。历史一段一段连续发展,事物由低到高的节节攀升,石碾碾出了一段标新的历史,碾出了一个漫漫之期的沧桑。岁月以其特有的方式,谱写了一篇刻骨铭心的风雨春秋,令人难以忘怀。

十一

站在白龙村的田野上,回望这片土地,千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远古时期,白龙大王在此斩除妖马,护佑百姓。他不会想到,他的名字会成为一方土地的名号,他的精神会在这片土地上代代相传。

唐代,赵姓先民在此建村。他们不会想到,他们的子孙会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一千多年,赵家村会成为白龙村最大的自然村。

明代,墩底村的烽火台在此点燃。守台的葛姓人家不会想到,那个报警的土墩会成为墩底村的名字,见证着这片土地四百年的沧桑。

清代,史家的石碾子在此安放。史氏先祖不会想到,他们斥巨资打造的碾子,会在二百六十多年后成为白龙村最古老的文物,诉说着先民筚路蓝缕的创业故事。

清乾隆时,师高村的学者设馆教学。他不会想到,他的名字会成为村名,尊师重教的传统会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三百多年。

千年的时光,在白龙村这片土地上层层累积。白龙斩妖的英雄传说,墩底烽火的报警烟墩,史家碾子的斑驳石面,师高村的朗朗书声,白龙庙的袅袅香烟,千亩葡萄园的累累硕果——这一切,共同构成了白龙村独有的文化基因。

那名为“白龙”的精神血脉,从远古英雄的宝剑中涌出,流过千年的岁月长河,流过墩底烽火的报警烟墩,流过史家碾子的斑驳石面,流过师高村的朗朗书声,流过驻村工作队的拳拳初心,流过千亩葡萄园的累累硕果,最终汇入每一个白龙子孙的血脉与心魂之中——那便是无论他们走向世界的何方,每当想起这片“白龙”的土地,总能从中获得温暖、力量与方向感的,永恒的根系与不灭的乡愁。

白龙之地,英雄故里。斩妖遗风,至今犹存。

从远古至今,千年光阴流转。白龙村的土地依然肥沃,白龙村的文脉依然绵延,白龙村的人心依然温热。白龙庙的香火,见证着这片土地的过去,也守望着它的未来。

谨以此文,献给斩除妖马、护佑百姓的白龙大王,献给白龙赵家、白龙张家、白龙郭家、白龙史家、墩底、师高、下古杨、赵新庄、赵北庄的历代先民,献给史家碾子的守护者史钧生先生,献给扶风县人民检察院驻白龙村工作队的每一位成员,献给一代代在这片土地上耕读传家、守望家园的白龙人。

公元二零二六年四月于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