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广东人,去了趟凤凰古城,不吹不黑,凤凰比网上说要安逸得多

旅游攻略 3 0

从广州南出发,坐高铁到凤凰古城站,也就四个来钟头。出站风一吹,凉丝丝的,带着山里水汽那种凉,跟广东的潮热完全两个路子。

心里原本还犯嘀咕,网上把凤凰炒得那么火,会不会人挤人、满街义乌小商品。结果等接驳车拐进沱江边,天刚好擦黑,吊脚楼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倒映在水里头,晃晃悠悠的。那一瞬间,之前听过的那些“商业化”念叨,忽然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要紧了。

城不大,路是青石板铺的,高高低低。人讲话调子软,尾音往上扬一点,听着不急不躁的。江边酒吧当然有,但拐进巷子深一点的地方,就只剩下捶衣服的棒槌声和打麻将的哗啦声了。

我住在回龙阁那一带,客栈是旧吊脚楼改的,木头地板踩上去咯吱响。推开窗,沱江就在脚底下流,水是绿的,稠得像放凉了的绿豆汤。对面就是万名塔,白天有学生在那写生,晚上塔身亮起灯,映在水里,一颤一颤的。

早上是被江上的棒槌声敲醒的。推开窗往下看,几个阿姨蹲在石阶上捶衣服,一边捶一边聊天,说的什么听不清,但笑声顺着水飘上来,听着就让人想赖床。

爬起来去北门码头那边吃早饭。一碗绿豆面,汤头是大骨熬的,面上盖着肉末和酸豆角,再卧个煎得焦边的荷包蛋。坐在江边矮桌上吃,脚底下就是水,偶尔有游船撑过去,船工哼两句山歌,调子拐着弯往雾里钻。

沱江上的雾是一绝。天刚亮那阵子,雾从水面蒸起来,把吊脚楼的下半截全罩住了,只剩下黑瓦翘檐浮在雾上头,远看跟海市蜃楼似的。这时候一定要去跳岩走一走。跳岩就是一排石头墩子戳在水里,人过江要一跳一跳的。早上人少,水声哗哗的,石头上长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心里提着胆。走到中间蹲下来看,水清得能望见底下鹅卵石的花纹,偶尔有小白条鱼从脚边窜过去。

走完跳岩,顺城墙根往东走。城墙是老石头砌的,缝里长着蕨草和不知名的小花。城楼上头有老人家在拉二胡,拉的是《二泉映月》,琴声顺着墙根淌下来,跟沱江水混在一块儿。

沈从文故居藏在一条叫中营街的窄巷子里。院子不大,小天井里摆着口石缸,里头养着几尾红鲤,缸沿上长满青苔。堂屋挂着从文先生的相片,清瘦的脸,眼神淡淡的。厢房里摆着他当年睡过的木床、用过的书桌,桌面上那盏煤油灯早就干透了。站在那,忽然就想起《边城》里头翠翠等的那个人——他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文字读过那么多遍,真站在作者生活过的地方,感觉还是不一样。

从故居出来,隔壁巷子有家卖姜糖的老铺子,糖是现扯的,挂在门前的铁钩上,金黄油亮的,师傅一下一下地拉,姜味顺着热气散开,冲鼻子。买一袋还带着温,咬一口,甜辣甜辣的,粘牙。

往廻龙阁方向走,路过准提庵。庵堂建在石壁上,从江对面看过来,像挂在那似的。进去要爬一段陡台阶,石阶磨得光亮。庵里供着观音,香火味淡淡的,有个老尼姑在院子里晾被子,阳光打在灰布僧袍上,暖融融的。

庵堂后墙有扇小窗,推开望出去,沱江拐了个大弯,两岸吊脚楼层层叠叠,屋顶黑瓦像鱼鳞一样铺开。那视角,比任何观景台都实在。

中午随便找家江边馆子坐下。凤凰血粑鸭是必吃的。血粑是用糯米和鸭血灌成肠,蒸熟了切片,煎到两面焦黄,再跟鸭肉一块焖。鸭肉紧实,炒得干香,辣椒用的是本地皱皮椒,香大过辣。血粑片吸饱了鸭汤,外皮焦脆,里头软糯,嚼起来嘴里头油滋滋的。先吃肉和血粑,吃得差不多了,叫老板加点汤,下一把青菜、几块米豆腐,咕嘟咕嘟煮着,米豆腐烫得溜滑,筷子都夹不住。

还要了盘酸萝卜。凤凰的酸萝卜是用红皮萝卜泡的,泡出来粉嫩嫩的,切成细丝拌上油辣椒和香菜,酸脆爽口,刚好解鸭子的油腻。老板是本地人,过来问味道怎样,我说血粑比肉还好吃,他嘿嘿笑:“晓得吃嘛!我们这血粑,要柴火慢慢煨才香。”

下午往沱江下游走,过了虹桥,人明显少下来。下游的水更缓,岸边长着大丛的蓼草,开细碎的粉红花。有渔人划着木船在放鸬鹚,鸬鹚脖子扎着草绳,扎下去叼上鱼来,渔人一捏它脖子,鱼就吐进篓子里。那画面,跟《边城》里写的简直一模一样。

走到听涛山,山脚有块大石头,刻着“听涛”两个字,据说是沈从文先生骨灰一半撒入沱江的地方。石头旁长着棵野柚子树,正挂着青皮柚子。坐在石头上听,水声果然不同,上游是哗哗的,这里变得低低沉沉,像远处在打闷雷。

山道往上走,有个小平台,能看到凤凰城全景。沱江像条绿绸带子,把城串起来,两岸黑瓦白墙挤挤挨挨,远处南华山上的树色浓得像泼了墨。傍晚太阳斜下去,炊烟从瓦缝里渗出来,薄薄一层浮在屋顶上,空气里飘着柴火和炒辣椒的味儿。

下山从一条全是老房子的巷子穿过去。巷子叫史家弄,窄得张开手臂就能摸到两边墙。墙上爬满薜荔,叶子墨绿,结着馒头大的青果。有户人家门敞着,天井里老奶奶在择菜,脚边趴着只黄猫。看见我张望,她招招手:“进来坐嘛,喝杯茶。”茶是本地炒的毛尖,有点涩,但回甘长。她说她在这巷子住了七十多年,以前沱江发大水,水能淹到门槛上。讲到沈从文,她说:“他小时候皮得很,经常逃学去河里游泳。”

晚上沿江走回去,灯笼全亮了。吊脚楼的红灯笼一串串映在水里,被水波揉成一条条红丝带。酒吧的民谣歌手在唱《南方姑娘》,声音顺着水飘过来,软绵绵的。我不泡吧,就坐在江边石栏上,买碗冰凉粉吃。凉粉是木莲籽搓出来的,透明得像冰,浇上红糖水和桂花蜜,撒点葡萄干,一勺下去,凉意从喉咙滑到胃里。

有阿婆提着篮子卖花环,茉莉和缅桂花串的,一块钱一个。买一个戴手腕上,香了一整晚。

第二天起早去南华山。山就在古城背后,爬起来不费劲。石阶上落满栾树的小黄花,踩上去沙沙响。半山腰有座小庙,叫南华禅寺,香火不旺,但清净。寺门口有棵老银杏,叶子刚开始泛黄边。坐在树下石凳上,能听到山下古城的动静——鸡鸣、狗叫、摩托车喇叭声,混在一起,听着却不觉得吵。

下山往西门峡方向走,那边有片苗寨。寨子叫拉毫营盘,以前是屯兵的地方,石头房子、石头墙、石头路,墙上还有当年架枪的眼儿。现在住的人不多了,几户老人家守着老屋。有个阿婆在门口晒豆角,见我过来,硬塞给我一把炒黄豆。黄豆炒得焦香,嚼起来嘎嘣脆。她讲苗话,我一句不懂,但笑是通用的。

寨子后头有片茶园,梯田似的一层层叠到山腰。茶是黄金茶,叶子嫩黄嫩黄的。采茶的人背着竹篓,手指在茶树上翻飞。走进去闻,满鼻子都是清苦的茶香。

午饭在寨子里吃。苗家酸汤鱼,汤是用米汤发酵的,酸得柔和,鱼肉嫩得筷子一碰就散。配一碟糯米酸辣子,是把糯米粉和辣椒一块腌的,煎成饼,酸辣开胃。还吃到一种叫“社饭”的,是用蒿菜、腊肉丁、花生和糯米蒸的,有股特别的青草香,老板说这是春天社日才做的。

下午去奇梁洞,是个溶洞,在城北几公里。洞口巨大,像山张开嘴。里头钟乳石千奇百怪,有的像倒挂的冰锥,有的像从地底长出的笋。洞里凉飕飕的,水滴从洞顶落下来,叮叮咚咚的。导游说以前苗民起义时,洞里藏过上万人。走到最深处有个地下河,水声轰轰的,灯照过去,水面黑沉沉的,不知道通到哪去。

从洞里出来,外面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路边有卖八月瓜的,紫皮裂开,露出白瓤和黑籽,吃起来糯糯甜甜,有点像香蕉和柿子的混合味。

回古城路上,经过一个叫廖家桥的镇子,正好赶上赶场。街上挤满背背篓的人,卖什么的都有:烟叶、干辣椒、土鸡蛋、竹编的背篓和簸箕、还有一堆堆的绿壳鸭蛋。花五块钱买了三个灯盏窝,是米浆和萝卜丝炸的,外脆里嫩,烫手也舍不得放。

最后一天没安排什么,就在古城里乱转。钻各种不知名的小巷,看人家门楣上刻的匾额,什么“云程初步”“秀挹南华”,字迹被风雨磨得模糊了,但意思还在。有栋老宅改成了蜡染坊,走进去,满院子晾着蓝底白花的布,风一吹,布匹鼓起来,像蓝色的帆。跟着师傅学了一下蜡染,用蜡刀蘸蜂蜡在白布上画图案,手抖,线条画不直。师傅说没关系,歪有歪的味道。

走之前又去虹桥边吃了碗米豆腐。米豆腐切成小方块,在骨头汤里烫透,浇上剁椒、酸豆角、花生碎,再淋一勺山胡椒油。山胡椒油的味道冲,有点像香茅又像柠檬,第一口可能不习惯,多吃几口就上瘾了。

说几样凤凰的吃食,其实比网上列的丰富得多。

血粑鸭不用说,灵魂在血粑。姜糖到处都是,但最好买现扯的,软硬适中,姜味足。酸萝卜、酸豆角、酸辣椒,苗家“三酸”配粥配饭都绝。米豆腐嫩滑,凉粉清甜,绿豆面劲道。还有苗家腊肉,用柏树枝熏的,切片蒸透,肥肉透亮,瘦肉红亮,空口能吃一盘。

社饭春天才有,蒿菜的清香和腊肉的油脂混在一块,是凤凰人春天的仪式感。灯盏窝、油炸河蟹、炸小虾,这些街边小吃便宜又解馋。夜里江边有烤小土豆,蘸辣椒面吃,一口一个。

还有就是沱江里的小鱼,叫“桃花虫”,其实是种水蜈蚣,炸酥了吃,香脆。我起初不敢试,看旁边小朋友吃得嘎嘣脆,壮胆尝了一个,像炸虾皮的味道。

路线供参考。

第一天就逛古城核心区:北门码头看晨雾—跳岩—古城墙—沈从文故居—熊希龄故居—虹桥—晚上江边看夜景。走路完全够,不用坐车。

第二天往远一点走:南华山看全景—拉毫营盘苗寨—南方长城(时间紧可不去,就几段城墙)—晚上回来泡个茶馆,听沱江水流。

第三天可以选周边:奇梁洞(溶洞凉快)或者山江苗寨(看苗族博物馆和赶场),下午返程。

凤凰古城站是高铁站,离古城有段距离,出站坐接驳车或者打车,二十分钟左右到。古城里头全靠腿,石板路拉杆箱不好拖,建议背双肩包。住宿我推荐住回龙阁或沙湾一带,靠江下游一点,比虹桥附近安静,但走到核心区也就十来分钟。客栈要选有临江阳台的,晚上坐在阳台上看灯影水流,值回房价。

季节的话,春天最好,沱江有雾,山上杜鹃开得闹。秋天也舒服,天高水清,气温刚好。夏天人多,但早晚凉快,中午躲客栈睡午觉就行。冬天湿冷,不过围着炭火盆吃腊肉火锅,是另一种过法。我去的时候是秋天,早晚加件薄外套,中午一件单衣,舒服得不想走。

花费上,凤凰古城不收大门票,里头几个名人故居和景点可以买联票,单买不划算。吃饭远离江边正街,往巷子里拐,价格能差一倍。特产比如姜糖、血粑鸭、腊肉,去菜市场或者赶场时买,比景区店铺便宜,也更地道。苗族银饰水比较深,不懂就别买贵的,买点手工苗绣片当纪念品挺好,几十块钱,绣的是花鸟鱼虫,带回去裱起来挂墙上。

拍照的话,凤凰出片的地方太多了。早上五点半到北门码头,等雾和晨光,拍出来是青蓝色调的。晚上虹桥上拍沱江夜景,灯光倒影晃成一片。人文抓拍最好去巷子深处,但记得先冲人家笑一笑,同意了再拍。苗寨里老人家多数愿意配合,拍完给她们看相机屏幕,她们会笑得像小孩。

另外提醒几样:石板路雨天滑,穿防滑的鞋。沱江边蚊虫多,尤其傍晚,长裤比裙子实用。凤凰吃辣,比广东辣要猛几个级别,不能吃辣的记得交代老板少放辣。还有,苗家拦门酒是米酒,甜丝丝的后劲大,别当饮料喝。

在凤凰待了这几天,脑子里一直在转《边城》里的句子。书里的茶峒不是凤凰,但站在沱江边,看着吊脚楼、听着棒槌声,就觉得翠翠和傩送的故事,就该发生在这样的地方——水要有雾气,山要有黛色,人要有点说不清的愁。

出发前总听人说凤凰太商业,来了才发现,商业的是那几条主街,安静的是更多条无名巷子。沱江水还是清的,捶衣服的棒槌声还是每天响,苗家阿婆还是坐在门口绣花,只是我们总爱往人堆里扎罢了。

从广东到湖南,跨了几个纬度,换了一种方言,但水边人家的活法,骨子里是相通的——都靠一条江养活,都爱在晚饭后搬把椅子坐门口聊天。

下次要是再来,选个春雨绵绵的日子,看沱江涨水,吊脚楼泡在水里,山上的新茶刚好冒芽。或者冬天来,看雪落满黑瓦,在客栈火塘边烤糍粑,听房东讲凤凰的老故事。

反正那碗血粑鸭、那条沱江水、那些雾气蒙蒙的早晨,总会在某个加完班的夜里,突然钻进脑子里,勾得人想再买张高铁票。

#凤凰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