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日起,曲江刷屏了。
这个本土知名度最高的“开发区”将在十五五迎来全新使命,即转型为“市级文旅产业集团”。在西安市委市政府持续推动“深化开发区改革”的背景下,其独特的“新区改企”是最大的动作之一。
在金融棒棒糖看来,本次动作的本质很简单——“(主动)完善与新质生产力更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在正确政绩观教育的背景下,这也是市委市政府“面对矛盾敢于迎难而上”、“自觉按规律办事”的积极践行。
任何事物,都是时代的产物,开发区也一样。
众所周知,中国开发区自1984年诞生以来,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政策差异化”。在吸引外资、升级产业、接轨国际等重大命题面前,中央政府作出了“设立开发区”的伟大创举。这个探索当然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在中国人“从站起来到富起来”的时代窗口里,扮演了重要推手。但不可回避的是,以“税收优惠”、“财政支持”、“土地政策”为核心的一系列“差异化政策”,在改革开放40年后的“新时代”已经暴露了诸多不足。
于是,拐点在2022年出现了。中央推出了最重磅的政策——全国统一大市场。这个顶级文件的核心目标是三条:
1:商品要素资源在全国范围内自由流动、高效配置;
2:破除地方保护、市场分割、“内卷式”竞争等壁垒;
3:形成规则统一、设施联通、监管协同的市场体系;
如此一来,“税收优惠”、“财政支持”、“土地政策”在事实上就走不通了,其直接影响就是我们曾经司空见惯的“奖补”不见了,甚至连上市奖励也取消了。在这个情况下,“平权思路”下的“政策高地”已无法延续,“开发区”与“行政区”的区别,就必须重新思考。
而回到西安,开发区改革也是迫切的。
很长时间以来,“四区两基地”尽管各有定位,各有各的规划,但“内卷式招商”层出不穷,我们就接触过互挖墙角的诸多案例,其主导产业定位及招商政策的重叠度其实也非常高。一定程度上说,这种在事实上把西安割裂开来的局面,与“全市一盘棋”是有冲突的。
但我们观察的点不完全是急迫,而是西安市委市政府的“科学治市”,即在法治化与市场化的前提下,实施了“一区一策”。具体如下:
1:西咸新区:深化新区、新城、镇街、国企综合改革,新区加强行政管理,新城突出园区开发和产业发展,镇(街道)强化项目服务和基层社会治理,国企发挥市场化支撑作用,“完善”新区行政区+开发区的管理运行机制。
2:高新区发挥产城融合基础优势,增强行政管理能力,“优化”开发区机构职能,发挥辐射带动作用,促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规范园区开发和国企运行机制,打造高新技术产业基地。
3:经开区重点发展先进制造业,整合开发范围,加大园区开发力度,构建有利于开发和社会治理相协调的管理“新机制”,打造北部先进制造业基地。
4:浐灞国际港聚焦提升国际陆港能力,发挥物流枢纽功能,带动产业集聚,建设开放型经济承载区,进一步理顺与行政区的权责关系,“逐步”将托管的街道和成熟区域移交行政区管理。
通过上述“完善”“优化”“新机制”“逐步”等词汇可以判断:西安开发区改革“只是行至中盘”,在此前区政合一(长安航天)、新区合并(浐灞港务)诸多探索的基础上,每个开发区其实都领到了新任务,也被要求做出新的改变。
在扭转预期的当下,西安市委市政府这种主动作为的勇气,精准作为的方式,是我们写作的出发点。
曲江,做出了巨大贡献。
这个点不用质疑,其“城市名片”的价值,不止于改变了“上车睡觉下车看庙”的城市形象,新区建设本身带来了“人居环境”,也为城市自信带来了福音。
曲江,也是遇到质疑的。
有一段时间,“曲江模式”几乎是土地财政的代名词。关于此,我们想实事求是地说,任何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特定时期的土地财政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推动二线、三线城市的普遍成长,目前是过度的路径依赖导致了弊大于利,走到了必须改变的节点。
那么,曲江改革的方向为什么和别的开发区不一样呢?
第一:其文化产业的招商定位,实施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仅从旅游业看,“全域旅游”素来是一个大挑战。从大文化角度看,规上文化企业本身就少。因此曲江最知名的招商对象被迫集中于高端地产、主力商业及高档酒店,这就导致最实质的困难——缺乏“高成长性产业”的支撑。
第二:曲江地域过度异地扩张,也导致了管理难度增大。例如曲江模式先后被输入大明宫、楼观台及法门寺,一度还进入临潼,这种漫长的资金战线无论是哪个力量推动的,目前已超过了曲江新区本身的载荷。
第三:曲江内生模式的变化,加剧了后期治理的难度。曲江先后接入了多家原本市属的上市公司,同时还以市场化的方式并购了部分民营上市公司,这些动作短期放大了曲江的资产盘子,但“控得”与“管好”暂时还无法划等号。
除以上原因之外,曲江剩余可开发面积也相对较少,故此在“停”与“动”的节点上,市委市政府为曲江挑选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转制为企,鼓励曲江去探索“内生动力”。
我们站在观察者角度上看,这次“开发区”直接改企是“前无来者”的突破,也预示着巨大的可能。
首要是“及时停住”:仅从化债角度出发,将曲江新区转企,就已经按下了“传统政绩考核”的暂停键,固定资产投资、招商引资、GDP等,在未来可能不再成为考核项,也就意味着承债式建设结束了。
其次是“样本探索”:如上文所说,西安开发区改革“只是行至中盘”,各有各的路,但如果曲江探索成功了,其他开发区自然有了新样本。而如果放置于全省角度看,曲江改革对其他地市及县域,可能更有参考价值。
最后是“扭转预期”:改革向来是最伟大的动力,西安市委市政府如此“深化改革”,已经在全国产生了重大影响,让外部力量看到了西安探索新旧动能转换的决心与行动,也让全市老百姓感受到了“功成不必在我”的担当。
行文至此,读者们最关心的问题只剩下一个——“曲江”会怎么样?“市级文旅产业集团”会是什么样?
我们的猜测如下:
一:“曲江”二字依然是重要符号。
十五五规划中,“社会管理事务移交行政区”肯定意味着区域内老百姓的生活体验不会有变化,至于在曲江设立的1个街道办、2个派出所会不会细分,那只是城市治理的细节。但基于目前曲江较为优越的人居环境,雁塔区与曲江的旧边界会被逐步打破,无论是招商引资还是联动开发,“两区融合”必然加速。
因此,我们判断:十五五之后,曲江将更多成为一种“城市记忆的心理概念”。
二:“曲江大文旅”或有递进方案。
这个曲江大文旅是相对于当前的曲江文旅上市公司而言,在目前仅有方向设定的前提下,关键表述是:“按照责权利和资源资产相匹配的原则,逐步转型为市级文旅产业集团”。
让我们换个逻辑拆解:
1:先看出发点——责权利。
“责”,意味着“新官要理旧账”,市委市政府大概率不会让曲江大文旅“无负担上场”,承担一部分历史责任是极有可能的,例如以公司口径发行的债券。
“权”,意味着对部分模糊资产的确认,例如曲江文旅以委托经营方式介入的大唐芙蓉园。
“利”,意味着考核体系将更侧重国资系统正在推进的“一利五率”(利润总额、资产负债率、营业现金比率、净资产收益率、研发经费投入强度、全员劳动生产率),甚至会包括市值管理。
2:再看新目标——市级文旅产业集团。
市一级:其地位将类似于工投集团、农投集团,即市属一类国有企业。在历史上,西安旅游集团原本就是市一级的,后于2019年划入曲江新区,此次上翻属于重新回到了应该有的位置,不但意味着该集团有望获得“非曲江系的资产”,也意味着全市文旅资源的整合将进入新阶段。
文旅:证明核心定位不变,仍然服务省委省政府确定的5个万亿产业集群之一,即文化旅游。
集团:多业务版块设置。
在出发点和目标清晰之后,最难的事才刚刚开始,就是“匹配资产资源”。关于此,我们是很难猜测的,毕竟基于设立新区20余年的历史真实,曲江已经形成了大量的资产资源,而且各个发展阶段多有不同。
仅以我们熟悉的上市公司为例,除曲江文旅之后,西安旅游西安饮食华仁药业世纪金花(00162)亦在其中。考虑到同业竞争、盈利能力、壳价值、监管要求等多种因素,这个厘定就是一个专业活。
除此之外,物理资产资源的界定与配置也需要专业手段,其中既有类似于曲文投从华平置业手中回购的新乐汇等“控股型资产”,也包括曲金控与珠海华发合资海港城等“参股型资产”,这同样是一个巨大的账本。
或许正因为工程量巨大,在规划中亦出现了“逐步转型”一词,这就意味着不会一步到位,而是会实事求是地稳步推进。此一规划,高度符合中央提倡的政绩观,即“所有规划都要实事求是,追求实实在在、没有水分的增长,推动高质量、可持续的发展”。
作为本土财经观察者,我们可以确认的是:
一:曲江大文旅将是一次典型的“市场化筹建”,未来将成为肩负一定社会责任、具有现代治理结构、具备充分盈利能力的市场化国有企业。
二:曲江大文旅的成长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实践”,其每一次主营业务的进展、相关资产的进退,都将成为考验成败的节点。
行文至此,我们提出的根本观点是:
基于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需求,“开发区驱动模式”进入了全新阶段,“一区一策”有望成为科学治市的理论创新源头。同时我们预期:西安市委市政府“在全面深化改革中坚持守正创新”的勇气,已经对全社会产生积极的影响。
这一点的最佳注脚是,“曲江改企”的诸多新闻之下,留言评价皆多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