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口有天鹅出没。大辽河北岸盘锦市号称鹤乡，是天鹅成群的地方落下鹤乡的美称。但是在营口也有天鹅出没，在营口也能一睹天鹅的倩影。只是天鹅的身影孤单。

市区依傍大辽河南岸沿岸畔西行，至大辽河最宽阔处，辽河大桥凌空耸立，连接南北交通。岸畔由南端的桥下继续向西延伸，而后折转南去。这尖角地带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永远角。先前就是一片荒草地，芦苇潇潇。曾做垃圾堆放场，大风起兮垃圾飞扬，遮天蔽日。当辽河大桥凌空而生，顾虑有碍观瞻，垃圾场迁走。于是草儿蓬勃了，芦苇蓬勃了，并且有池塘处处，于是成鸟儿们的乐园了。

我曾预测，辽河大桥一起，此处必成繁华之地。还好，到现在为止，没有应验。甚至如有哪位于此处描宏伟蓝图，我会诅咒他。因为此处有鸥鸟翔集，因为此处天鹅落脚。最吉祥的身影。

我专程去一睹白天鹅的风采。现场也有数十人观瞧，架多台相机，按快门的声响不断。声响轻微。人们的交谈也还不噪杂。经常出现的是一对白天鹅，偶尔几只。我去的那次只见那一对。它们或漫步湿地觅食，或接受人们的投喂。近在几米，白天鹅接受人们的投喂。它们信任着人群的友善。

忽然大摇大摆游来一只野鸭子，大口抢食投喂给天鹅的小鱼。白天鹅虽然体型庞大，倒也任凭野鸭子抢食。一只家狗自苇荡中窜出，从从容容地奔城区而去。有人说，那狗没少吃苇荡中的鸟蛋。狗的出现，也并未惊扰白天鹅和野鸭子。

傍晚时分，夕阳坠海。此处的常客说：天鹅要起飞了。白天鹅先是安静伫立，先是一只朝另一只头矮了矮，或者说点了点头，另一只就也点了点头，完成沟通，两只白天鹅同时起步迅跑，步履协调，同一个方向，凌空而起后带蹼的大脚立即横于身后于身体垂直。而后向北方，奔大辽河北盘锦方向，那里有保存更广袤的湿地。鹤乡是他们的梦乡。

有什么风景能比得上白天鹅的落脚之地呢？

由永远角南去约七八里，湿地更宽阔些，更远离人烟，因而更得鸟儿们的青睐。春来，候鸟逐春而来，仿佛有集结令，它们于此汇集。何止千只万只，落脚于渤海湾东岸的这一隅。仿佛是对每一次的北归都要举行盛大的仪式，于是人们目睹鸟浪的奇观。人们行走千里万里寻景，怎比得这奇观，这奇观让你如沐生命交响曲，最雄浑最辽阔的生命交响曲，忽然真切地领悟你不过是群体生命中普普通通的一个成员而已。万鸟翔集不是为你而翔集。

它们密布浅水区水面，密布于滩涂，悠闲地觅食，让长途飞行的劳累消散去。傍晚时分，西天扯起红霞的幕布，海面、大地宁静徜徉，轻柔的乐声起，仪式未正式起，引你心灵入境。

指挥棒挑起，万鸟以身体入和声，所有的鸟儿腾空而起，群体悠然而北而南，而起而伏，幻象而真实。连带着带起的海水。没有一只鸟儿脱离这群体的共鸣共振。是造物主为这指挥家吧？就这么悠扬着，悠扬着，激情着，激情着，和谐着，和谐着。你迷醉着，迷醉着，与之共情着。当此时，你不再觉得自己为人有多尊贵，会觉得为凡鸟亦荣耀！平凡的生命亦荣耀。

夜幕罩临，万鸟隐去，而耳畔余音绕梁三匝。如此神圣的音乐会，没有门票，愿者可来分享。

候鸟迁徙，竞选最适宜处汇集而举行这共振、共鸣、共情的狂欢，营口的这一隅，荣幸地被选中。

无论是白天鹅落脚，还是万鸟翔集的鸟浪，营口人啊，珍之惜之。这是真景观，谁若抹了去，我要剁你的手！呵呵，莫笑我痴。

2026年4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