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朝鲜旅游，确实不用做攻略。跟团走，吃喝玩乐导游全包。涉外商店直接用人民币，啤酒五块钱一瓶，727香烟三百多一条。羊角岛酒店有旋转餐厅、保龄球、桑拿，还能边吃西餐边看平壤夜景。听起来很惬意，对吧？

可当我站在酒店四十七楼的旋转餐厅，透过落地窗俯瞰平壤的万家灯火时，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那些灯火，有几盏是普通百姓家的？更多的居民楼，一片漆黑——不是停电，是舍不得开灯。

导游说，带一千多块现金就够了。确实，买几盒人参糖、几条烟，再喝几瓶大同江啤酒，一千块绰绰有余。可你知道，这一千块在朝鲜意味着什么？普通工人月薪三百，一千块是他们三个多月的工资。我们随手花掉的，是他们拼死拼活干一百天才能赚到的。

在涉外商店买一包727香烟（330元），够一个朝鲜家庭买一个月的口粮。在旋转餐厅吃一顿西餐（人均上百），够一个农村孩子吃半年的玉米糊。我们觉得“价格合理”，是因为我们用的是人民币；他们觉得“贵得离谱”，是因为他们挣的是朝币。

羊角岛酒店确实不错。中餐厅、西餐厅、自助餐，味道好价格低。保龄球、乒乓球、桑拿，应有尽有。可酒店大门外，就是平壤普通居民区。那些灰扑扑的楼房，窗户上糊着塑料布，阳台上晾着打了补丁的衣服。酒店里有吃不完的烤肉，酒店外有人在啃玉米饼。酒店里有喝不完的大同江啤酒，酒店外有人在排队买限量供应的豆油。

我们的导游小朴，一个月工资加小费不到五百块。她舍不得在酒店餐厅吃一顿饭，因为一顿饭要花掉她几天的工资。她带团时永远笑眯眯，可回到宿舍，她泡一碗自带的方便面就当晚餐。她知道酒店里有好吃的，可那不是给她准备的。

朝鲜的大同江啤酒确实好喝，五块钱一瓶，味道醇厚。可这五块钱，是朝鲜普通工人一天的饭钱。他们不是不喜欢喝啤酒，是喝不起。涉外商店里五块钱的啤酒，在黑市上要卖到十几块。他们宁愿买更便宜的散装白酒，一瓶能喝半个月。

可乐雪碧也有，五六块钱一瓶。可朝鲜普通人一年到头也喝不上几回。不是不好喝，是没必要——填饱肚子比过嘴瘾要紧。我们觉得便宜的饮料，在他们眼里是奢侈品。

727香烟，羊角岛酒店卖330一条，板门店卖280。这烟以“7月27日”朝鲜战争胜利日命名，是朝鲜最好的烟。买它的人，大多是外国游客和少数有钱的朝鲜人。普通朝鲜人抽什么？几毛钱一包的国产烟，或者自己卷的旱烟。

一条727的钱，够一个朝鲜家庭买几个月的口粮。那些抽着727的游客，可能永远不知道，他们吞云吐雾的瞬间，有人正为下一顿的玉米糊发愁。

朝鲜旅游确实“方便”——不用做攻略，不用换钱，不用操心吃喝。

如果你也去朝鲜，请在涉外商店少买一条烟，把钱省下来，偷偷塞给导游或者酒店的服务员。她们不敢收，但你可以买几包饼干、几袋方便面，悄悄放在她们能拿到的地方。那点东西，在中国不值一提，在她们那里，是难得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