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作为一个北京人,我对湖北的了解以前就停留在“热干面”和“黄鹤楼”上。这次专门跑了一趟武汉和孝感,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简单。
这两个地方挨得这么近,可人的性子,简直一个像奔腾的长江,一个像安静的府河。
先说说武汉。
我是坐高铁到的武汉站,一出站,第一反应是这城市“大”。不是面积大,是气场大。满大街的“过早”摊子,热干面的芝麻酱味飘得满街都是。武汉人走路带风,说话像吵架,隔老远就听见“个斑马”。
在户部巷逛的时候,碰上一个卖热干面的大姐。她听说我从北京来,嗓门洪亮地说:“北京好啊!但热干面还得吃武汉的!”我说北京的也挺好吃,她一摆手:“北京那叫热干面?酱都不对!”那股子自信,不是装的,是真觉得自己家最好。
武汉人身上有股“江湖”劲儿。当地人跟我讲,“不服周”是武汉人的口头禅,就是不认输、不服气。春秋时候楚国不服周天子,现在武汉人也不服任何人。
黄鹤楼在蛇山上,崔颢写了“昔人已乘黄鹤去”,李白去了都不敢写诗。我在楼上往下看,长江大桥跨过去,火车呜呜跑,江水黄啦啦地流。一个本地大叔跟我说:“武汉人脾气暴,但你真有事,第一个伸手的就是他。”这话说得真对。
武汉人请我吃饭,上的是排骨藕汤。炖得烂烂的,汤白白的,喝一口暖心暖肺。大姐说:“我们武汉人看着凶,心肠热,就像这藕汤,外头看不出来,喝一口就知道了。”
从武汉到孝感,高铁二十分钟。一出站,画风突变。
孝感安静多了。街上人不挤,车不堵,连空气都柔和一些。孝感人说话比武汉人慢,尾音往上翘,问个路,人家先笑一下,“您往那边走,不远咧,慢慢走”。
孝感是“董永故里”,七仙女下凡的故事就这的。当地人跟我说,孝感人孝顺,名字就叫“孝感”,感天动地。
孝感人是另一种活法。一个开出租车的师傅跟我说:“我们孝感人不像武汉人那样急,日子慢慢过,钱够花就行。”在双峰山脚下,碰上一个卖麻糖的老伯,他一边切麻糖一边跟我聊天。“孝感人讲究‘过日子’,不是‘奔日子’。钱多了多花,少了少花,不攀比。”
孝感人身上有股“暖”劲儿。暖和、热心、不争不抢。老伯请我吃麻糖,脆脆的,甜丝丝的。我说给他钱,他一摆手:“几块糖,要啥钱。”
在孝感待了一天,我最大的感受是:这地方“暖”。人暖,心暖,连米酒都是暖的。
武汉人像长江,急、猛、轰轰烈烈。孝感人像府河,缓、静、悠悠荡荡。
武汉是“码头文化”,讲义气、讲胃口、不服周。孝感是“孝文化”,讲孝顺、讲本分、不争抢。
说不上谁好谁坏。没有武汉人的“江湖”,湖北少了一把火;没有孝感人的“暖”,湖北缺了一杯茶。
两种人,两种活法,放在一起,才是湖北。
走的时候我在高铁站想,以后谁再说湖北只有武汉,我跟他急。湖北还有孝感,还有麻糖和米酒,还有一群不急不躁过日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