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文庙：一场属于中国人的文化回望

2026-04-19 09:15 旅游攻略 1 0

资讯来自；原创庄作月越南

一、人潮中的犹豫

作为一个四处游历的人，我甚是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挤。很多人推荐河内文庙与国子监，说是必逛之地。我心想，作为著名文化场所，去一趟还是有必要的。于是吃完早饭，直奔目标。

可还没下车，就看到文庙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游人，简直是游客重灾区。我头皮一阵发麻，不止一次想打退堂鼓。但心想，既然来都来了，最起码先把能看到的牌匾看一眼。

最外门的牌匾写着大致：“越境内全境，文庙自此始。”的意味的对联。这口气不小，颇有百山祖的气势。大门外侧几副对联，虽是中文，却颇有深意。几番纠结之下，我还是加入了购票的队伍。

二、唯独没有中文的讽刺

偌大的文庙，门票七十千越南盾，价格不低。进门有英文和法文讲解小册子可以领取，却独独没有中文介绍。可文庙的一切，全都源自中国，岂不讽刺？

我法语不太通，英语还凑合，只能拿了英文小册子，看他们如何介绍中国文庙演变而来的越南国子监。可我的许多中国同胞，未必人人英语都好，若想仔细阅读，恐怕只能靠翻译软件。

西方游客只是走马观花，看个建筑样式，读几句介绍也就罢了。可对于中国人，对于孕育出这种文化的我们来说，难道了解自己的文化，也要靠手机把越南文、英文、法文再译回中文，才能回忆起中国的历史吗？我从没想到，检验译文质量的方法，竟会用在景点介绍上，真是令人唏嘘。

虎去逛猫窝要门票，听猫讲述猫窝是远古的老虎教他们建造的，恐怕这就是现实。

三、刻在骨子里的科举与功名

对于曾逛过南京江南贡院、来自高考大省的我，所谓科举、所谓功名，再熟悉不过。这不仅是千百年来指导中国人生活方式与行为观念的存在，早已刻进了中国人的骨子里。

有多少人出于对知识的渴望而学习，不得而知。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读书的功利性好处，自古便人尽皆知。为前途命运读书，是中国人最朴素的信念；在封建社会，更是跨越阶层的唯一方式，也许到现在，也依然如此。

因此中国学生的认真、刻苦、勤奋世界闻名。这不是单纯的求知欲，这是生死存亡之战，是前途命运之赌。

四、越南的矛盾：西化外表与实用内心

但对越南人来说，科举显然只是拿来主义的舶来品之一。他们可以拿来法国法棍，改良成猪肉法棍；把法国咖啡厅改成坐小马扎的矮脚咖啡馆。作为统治工具，科举自然也可以拿来使用。至于这种文化对原产地的意义，他们一概不关心。

甚至这一古老制度对他们的影响，还不如近代法国殖民史来得直接。越南人的生活方式更偏法式，态度松弛，有一种经济未达法国、精神却先参照法式生活的状态，这一点，仿佛已领先中国人很多年。

依托中国、臣服中国、摆脱中国、蔑视中国。越南人心中，始终有一团化不开的矛盾情结。

五、奥黛与旗袍：我为何不买奥黛

就连当地奥黛的设计，也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上身类似旗袍，极显腰身，下摆偏长，两边开叉极高，直到大腿根部以上。出于隐私考虑，必须搭配长裤。结合当地炎热天气，穿长裤也算合理。

而中国旗袍不同。现代旗袍改良自清代旗装，为方便骑马作战而设计得较为修身，男女穿来都英姿飒爽。后来逐渐改为日常薄款，将宽松遮盖身材的衣服，改为彰显女性身材之美的样式，是文明开化的体现。民国旗袍高开叉、中短款成为风尚，露出的双腿，也是中国留白艺术在服饰上的体现。

可越南奥黛直接配长裤，飘逸保留了，却遮盖得过于严实，反倒有些不伦不类。若真是为防晒，为何街上那么多女孩穿超短热裤、模仿欧美辣妹？可见防晒并非首要考虑。

也正因如此，很多人建议我买奥黛，我都拒绝。我可以在印尼买十件当地风情的巴迪衫，却一件奥黛都不肯买。若买，也只能是旗袍，必须是旗袍。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充满矛盾、内心冲突的民族。作为来自中国的旁观者，我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它甚至不如中日之间泾渭分明的恩仇，来得更有个性与尊严。

六、游学的孩子：一面向西，一面向中

游览时，我看到不少穿制服的小学生游学团队，举着小旗、拿着写字板，看样子要完成作业。他们时不时与欧洲游客搭讪交流，有些内向的孩子来回走动，任务完成得并不顺利；也有“社牛”，积极与欧洲小情侣热切交流，把毕生英语功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小男孩与游客握手不忍松开，又与整个欧洲团合影，造型很嗨，看来作业完成得十分顺利。

越南几乎每个景点都有法语介绍牌和法文导游，且以年长者居多。看着这些孩子与欧洲游客亲密交流，我毫不怀疑他们将来也许会成为精通英、法的国际化人才。但我也很清楚，公司的越南同事在选择外语时，毫不犹豫选中文。因为中国的影响力，让会中文的人薪资能翻两番甚至三番。

生活方式上极度西化，可面对实实在在的利益，他们毫不犹豫选择学习中文，积极进入中资企业和相关机构。

越南会法语的以老年人居多，当导游时还沉浸在殖民时期的往事里；而年轻人学语言极度实用主义，学中文好找工作、好赚钱，便一拥而上。我们公司招的两名越南员工，都是98年的年轻人，本科在越南外交学院，研究生在对外经贸、复旦留学。据他们说，如今法企在越南招聘不多，为了工作自然优先学中文。只是学中文的人越来越多，竞争也开始内卷。看来中国人所到之处，哪哪都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七、文化：让人包容，还是狭隘？

我向来不是一个喜爱评价的人，对各种文化的包容性还算可以。只是在越南，我的民族情绪不断被触动。我深知，如果我不曾接受中国文化的熏陶，像欧洲白人一样，也许只会无感地观察眼前事物，理解建筑字面含义，单纯欣赏奥黛的风姿。抛开文化思考，单从样式、材质来看，奥黛并不丑，同样显腰身、显身材，飘逸淡雅，自有美感。

所以，文化作为人理解事物的底层代码，到底使人更开放兼容，还是更狭隘偏见，我不得而知。也许这就是意识形态对人的影响。我无法选择自己接受过怎样的文化教育，但我可以选择去了解不同文化、不同底层逻辑，然后跳出这些，用尽可能客观的眼光还原真实。也许这就是我观察一切的初衷：真相。

八、被藏在角落的教师与“马到成功”

回到文庙。院落一进套一进，规制规整。我口渴难耐，在角落自动贩卖机买水，才发现旁边有一小门通向极其隐秘的偏道，原来是教师处所，位置偏僻得如同厕所。

学习固然重要，可学习效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教师。欧洲很多教师是全科老师，懂教学法、懂天性，重在激发学生的求知与创造；而中国科举体系下的老师，更像提分名师、考研考公辅导，目标是帮助学生上岸。即便如此，教师的位置如此不显眼，也未免太过了。我不禁想到一些小城市教师工资拖欠、绩效难发的问题。从维权角度讲，教师依然是弱势群体。

文庙院墙背面，挂满“马到成功”之类的字幅。让人觉得，这更像是世俗意义上功成名就的成功。可成功的标准是一致的吗？每个人对自己生命真正重要的成功，可以用统一的图案去描述吗？真正成功那一天，或许还会受到世人的不解与鄙视：没赚多少钱，没升多高的官，算什么成功？

文庙角落有一尊铜马，旁边牌子写着：进士出身，游客可骑上去拍照。我看中国游客对骑高头大马尤其感兴趣，可见这些已经刻进了中国人的基因。

我想，对我而言，成功的标准早已不是状元、榜眼、探花那么简单。若真要找一个尺度衡量，马斯洛的需求金字塔或许更能表达。

九、毕业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不可否定的是，虽然我处处批驳科举与应试教育，但我何尝不是从这样的制度中走出来的？我何尝不是在这种文化浸染下，才有机会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回望不同文化对人的影响？所以一定程度上，也正是这种教育带给我资源，让我有机会接触更广阔的世界，哪怕它也带来过偏见与狭隘。

人不可毫无文化，但只属于一种文化而不去探索其他，也是极大的残缺。也许只有遍览各国文化，退后一步，才能将各种文化的本质看得更清楚。

身边有五六十岁的中国游客经过，只听见一句：这说到底也是中国文化。不知道他对越南文庙有怎样的解读，但我想，对每一个深受中华文化滋养的中国人，今天的文庙，或多或少都会在心中泛起文化感悟的涟漪。

文庙毕竟是一国高等学府的象征，今天也能看到很多毕业生身穿学士服、手拿毕业证，在文庙四处拍照。这意味着什么？是向先贤证明自己完成了这一阶段的人生目标吗？

但我清楚记得，毕业典礼的英文叫 commencement，意为“开始”。毕业典礼远不止是结束，而是人生更重要一段经历的开始。

这么理解，在文庙拍毕业照，便是告别一段只用求知便有收获、有清晰标准评价的生活。离开此门，他们将进入五彩斑斓、充满无数灰度与色彩、不可名状的真实世界。

十、几副触目惊心的对联

这里的儒学、科举文化极其浓厚，甚至超出国内很多庙宇。这里的对联表意较为浅显，少有含蓄，因此更让我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