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地方机关发布重要公告,明确将曲江新区转为曲江文旅集团,原曲江新区建制撤销,社会管理事务移交主体雁塔区。这一调整标志着曾以“文化+旅游+城市运营”闻名的曲江模式,正式进入体制机制重构的新阶段。
事实上,曲江新区的调整并非孤立事件。早在2023年底,当地已完成了浐灞生态区与国际港务区的合并,组建为浐灞国际港。而放眼全国,类似的开发区整合优化正在多地同步推进:今年3月,辽宁省撤销5家省级高新区;去年11月,重庆市撤销渝北区和江北区部分建制,新设两江新区作为正式行政区划单位。
一场覆盖全国、聚焦开发区“瘦身强体”的改革浪潮,正在悄然展开。
开发区,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城市化与工业化进程中的重要制度创新。从蛇口工业区到苏州工业园,从上海浦东新区到雄安新区,开发区在集聚要素、释放活力、打破体制障碍方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然而,经过数十年发展,许多开发区已逐渐从“产业功能区”演变为“准行政区”。既承担经济发展职能,又背负教育、医疗、民政等繁杂的社会管理事务,机构臃肿、权责交叉、运行成本高企等问题日益突出。
“开发区最初是‘轻装上阵’搞经济,现在很多已经‘负重前行’。”长期关注开发区改革的学者指出,当开发区实际管理人口和建成区规模超过一般县级行政区时,继续维持“管委会+公司”的模糊体制,既不利于行政效率,也容易引发治理真空。
曲江新区的转型,正是这一逻辑下的必然选择。将开发区主体职能聚焦于文旅产业运营,社会管理事务交还行政区,既是对开发区“功能回归”的理性回归,也是对行政资源优化配置的现实考量。
从全国来看,开发区的改革路径已逐渐清晰:要么撤销整合,回归行政区管理体系;要么转为正式行政区,实现从“临时性派出机构”到“法定治理主体”的跨越。
重庆两江新区的探索代表了后者。2024年11月,重庆市以行政区划调整方式,将原江北区、渝北区(不含大湾镇等5个镇)和北碚区部分街镇整合,设立两江新区作为正式行政区划单位。这标志着两江新区从过去的“管委会模式”走向“政府模式”,拥有了完整的行政主体地位和法定治理权限。
而辽宁撤销5家省级高新区、西安推动曲江新区企业化转型,则代表了前者——对于功能单一、规模有限、或与其他区域高度重叠的开发区,选择撤销或整合,交由更有能力的行政主体统一管理。
两种路径,殊途同归:让该管行政的管行政,该搞市场的搞市场。
开发区改革的深化,折射出地方政府治理思维的重大转变。
其一,从“增量扩张”到“存量提质”。过去靠设立新区新区拉大城市框架、获取土地红利的路径依赖正在被打破。地方发展重心从“铺摊子”转向“提效能”,通过机构优化、职能归位释放治理潜能。
其二,从“政企混合”到“政企分离”。开发区长期存在的“管委会+平台公司”混合运行模式,在实践中容易模糊政府与市场边界。曲江新区转制为文旅集团,意味着政企分开、管办分离,有利于企业轻装上阵参与市场竞争,政府则回归公共服务本职。
其三,从“多头管理”到“统一协调”。浐灞与港务区的合并、两江新区的行政区化,都体现了减少管理层级、消除碎片化治理的努力。在一个更加紧凑、清晰的行政架构下,规划、建设、民生服务可以实现更高水平的协同。
当然,开发区改革也需警惕“一刀切”和“翻烧饼”式的操作。不同开发区的发展阶段、经济体量、功能定位差异巨大,需要因地制宜、分类施策。
例如,苏州工业园区经过30年发展,已基本具备县级行政区的功能体量,正探索“功能区+行政区”适度分离的治理模式;而一些中西部省级高新区仍处于产业培育初期,撤销可能打断发展节奏。
专家建议,改革应坚持三条原则:一是功能匹配,开发区承担什么职能取决于其实际发展水平;二是权责统一,不应出现“有责无权”或“有权无责”的治理空转;三是民生为本,涉及教育、医疗、社保等公共服务的事项,必须确保衔接平稳、服务不断档。
回顾中国开发区发展史,从1984年首批14个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设立,到各类高新区、保税区、旅游度假区遍地开花,再到如今大规模整合优化,这本身就是一场深刻的制度演进。
早期的开发区,是改革“试验田”和开放“窗口”,以“特”取胜;如今的开发区,更需要融入城市整体治理体系,以“效”立身。
曲江新区的转型,不是失败者的退场,而是成熟者的转身。当“曲江文旅集团”接过“曲江新区”的接力棒,意味着一场更深层的变革正在发生:开发区不再是行政的“飞地”,而是治理的“高地”;不再是政策的“特区”,而是效率的“标杆”。
改革从来不是简单地撤销或设立一块牌子。真正的改革,是让管理更高效,办事更方便,发展更可持续。而这,正是这场开发区改革浪潮的出发点和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