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在中国超市随手买的牛肉干，竟成了朝鲜姑娘这辈子最奢侈的零食。

去朝鲜之前，朋友跟我说：“多带点吃的，那边物资紧。”我不以为然，只是自己爱吃牛肉，顺手塞了几包牛肉干在包里。

没想到，这点“顺手”后来让我难受了很久。

朝鲜的牛，不是用来吃的。导游小金第一天就告诉我们：牛是农村的劳动力，属于集体所有，谁家私自宰杀是要坐牢的。所以你在平壤的农贸市场转三圈，也找不到一块牛肉。高档餐厅的菜单上，猪肉、鸭肉、羊肉都有，唯独牛肉那一栏，永远是空的。

“那你们平时怎么吃到牛肉？”我问。

小金笑了笑，没回答。那个笑容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到了第三天，在大巴车上我饿了，拆开一袋牛肉干慢慢嚼。坐在前排的小金突然回过头，眼睛盯着我手里的袋子，犹豫了一下才凑过来：“你吃的……是什么东西？”

她的语气里有种小心翼翼的好奇，像小孩看到没见过的玩具。

“牛肉干啊，你没吃过？”

她摇摇头，眼睛还是没离开那袋肉干。我撕开一包新的递给她，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双手接过去，像接一件易碎品。她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表情都亮了。

“好吃！真的是牛肉！”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把整袋都塞给她。她推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下了，叠得方方正正放进随身的小包里。“我要带回去，和妈妈、弟弟一起吃。”

一袋超市里几十块钱的牛肉干，她说要和全家人分享。

接下来的几天，小金对我格外好。别人问什么她回答得很官方，但会主动给我多讲一些故事；路过水果摊的时候，她会悄悄告诉我哪个摊主是自己家种的、更甜一些；有一次我的水瓶忘在餐厅，她跑了大老远帮我找回来。

说实话，我心里清楚，这份“格外关照”和那袋牛肉干脱不了关系。可我就是讨厌不起来。因为她的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那种朴素的、想要回报一点什么的认真。

临走那天，我忍不住问她：“上次那袋牛肉干，味道怎么样？”

她低下头想了想，说：“非常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零食。可惜……以后吃不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我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后来我才从别的渠道知道，朝鲜不仅牛肉稀罕，水果也一样。香蕉、橘子、苹果，很多平壤普通家庭一个月也舍不得买一次。小金说她弟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痛痛快快吃一个芒果——他在课本上见过图片，从没吃过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