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上巳,留在闽都的千年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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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骚客来题寺,三月游人作乐天。更爱堂头迎太守,路旁先坠碧云编。”九百多年前,福州太守程师孟以一首《上巳游东禅》,定格了闽都上巳节官民同乐的风雅图景。

作为一座因水而兴、文脉绵延的历史文化名城,农历三月三,春风拂岸、芳草铺坡之际,福州人便循着千年古俗,临水祓禊、祛灾祈福;文人墨客则雅集水边,曲水流觞、饮酒赋诗。据史料记载与民间考证,福州自闽越时期便有桑溪雅集的传统,这份与春同行的文脉,已在闽都大地上流淌了2200余年。

今年的“三月三”,福州西湖公园上巳文化活动如期启幕,本期读城,就让我们循着古俗与诗文,探寻留在闽都的上巳千年风雅。

方志里的上巳 一时佳景胜端阳

上巳节,俗称“三月三”,是中国历史最悠久的传统节日之一。福州市政协文史研究员吴恒之考证,“上巳”一词最早见于汉代文献,《周礼》郑玄注本中明确记载:“岁时祓除,如今三月上巳如水上之类。”魏晋以后,因巳日多逢三日,上巳节便被正式固定为农历三月初三。

一年一度的西湖上巳节开启。记者 石磊磊 摄

上巳节的起源可追溯至先秦时期,彼时,这已是一场大规模的民俗盛会。古人于当日聚集水边,举行“祓禊”仪式——“祓”为祓除病气,“禊”为清洁身体,通过临水沐浴,祈求祛病除灾、顺遂安康。

“祓除衅浴”之礼。记者 包华 摄

随着时代演进,这一民俗逐渐雅化,成为文人雅士曲水流觞、宴饮赋诗的雅集盛会,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便是魏晋时期文人上巳雅集的巅峰之作,流传千古。

宋代淳熙年间编纂的《三山志》,将上巳节列为闽地重要“岁时”习俗,“禊饮”“竞渡”“青饭”三大民俗,构成了福州上巳节的鲜明标识。

一年一度的西湖上巳节开启。记者 石磊磊 摄

《三山志》援引庆历年间《闽中记》记载,追溯福州上巳雅集的源头:“桑溪,在闽县东,乃越王无诸于此为流杯宴集之地。”据其描述,宋代福州郡守上巳禊饮的场所主要有三处:南湖禊游亭、东禅秉兰堂、圣泉曲水亭。

值得一提的是,宋代福州上巳节,郡守“皆登禊游亭,临南湖,令民竞渡”,其热闹景象,时人誉之为“一时佳景胜端阳”。饮食上,老福州人会在当日食用“青饭”,以常青树种“南柷木”的树叶捣碎取汁,“渍米为饭,染成绀青之色”。如今,每到三月三,福州畲族群众仍保留着吃乌米饭的习俗,用以缅怀祖先、招待宾客,延续着这份春日的民俗记忆。

暮春打卡胜地 灵山秀水藏雅韵

福州山水灵秀,上巳节的“雅集胜地”,也随着时光流转不断变迁,每一处都留下了厚重的文化印记。

秦汉时期的桑溪,是福州上巳文化的源头,其旧址位于如今的晋安区岳峰镇登云村、鹤林村一带,发源于北岭山脉。两条溪水自恩顶青鹅山流淌至登云村,当地人称之为“双溪”,因“双”与“桑”谐音,久而久之便被称作“桑溪”。这段溪涧水流迂回、岸线曲折、清澈见底,当年闽越王无诸在此修建亭台,组织春游雅集,每到阳春三月,游人如织,逐渐形成了福州独特的上巳文化传统。

到了宋代,圣泉寺、南湖、东禅寺等地,成为上巳禊饮的热门场所;明清以后,西湖、冶山等景区逐渐兴起,不仅是百姓踏青赏春的打卡地,更成为文人墨客雅集题咏的胜地。

西湖社的文人聚集在曲水流觞间饮酒作诗,以文会友,以诗交心。记者 包华 摄

福州冶山春秋园内,留存着“一曲”至“九曲”9段榜书,以及“九曲池”等石刻遗存。据冶山斈社社长陈元春考证,这些摩崖石刻为施景琛和王怀晋于20世纪20年代末所书,是民国时期福州文人举行“曲水流觞”活动的直接见证。

冶山。记者 石磊磊 摄

三坊七巷的上巳节同样热闹。文史专家卢美松经多年研究证实,明清时期,上巳节当日,闽山庙会常举办“杂剧”“百戏”表演,以行“禳灾祈福”之礼。此外,明人陈元珂在《闽都记》中提及,闽山庙“每岁三月三日,则聚富室奇玩”,由此留下了“三月三斗宝”的民间谚语,成为当时上巳节的一大特色。

闽山巷。记者 石磊磊 摄

《西湖志》湖亭 新八景的未解之谜

如果说桑溪是福州上巳文化的源头,那么西湖,便是这份文脉最鲜活的传承之地。明清时期,西湖的禊饮习俗极为盛行,何振岱编纂的《西湖志》中,收录了诸多明代文人诗作,明确将西湖定位为士大夫上巳节禊饮的重要之地。文人墨客在此“藉草提壶,临流缀句”,热闹非凡,“湖亭修禊”也因此被列入西湖“新八景”。

西湖上巳节《西湖春禊》表演,吸引众多游人观看。记者 包华 摄

今年的西湖上巳文化活动,由福州市西湖公园管理处与福州市水务文化旅游有限公司联合打造,工作人员特意选择在左海公园北湖岛的“湖亭”,再现“湖亭修禊”的千年风雅。

其实,北湖岛成型于20世纪80年代,历史上真正的“湖亭修禊”地址,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何振岱的《西湖志》引用了曹学佺、孙昌裔、陈一元等文人雅士的相关诗文,虽配有插图,却未明确标注“湖亭”的具体位置,这也给后世考证留下了悬念。

目前民间有两种推测:一种观点认为,湖亭可能就是宋代的南湖禊游亭,但随着湖水堙灭,这座亭子早已不复存在,无从考证;另一种观点则认为,“湖亭”并非特指某一座亭子,而是一个宽泛的地域概念。

早在宋绍兴元年(1131年),民族英雄李纲退居福州时,曾作《王丰甫待制会宴湖亭》一诗,其中“月摇波影鳞鳞碧,风入荷花苒苒香”的诗句,让不少专家推测,湖亭或许位于西湖“荷亭”周边。明代曹学佺、陈一元等文人,也都留下过三月三日在荷亭修禊的诗作。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历史上荷亭的位置几经变迁,且“荷亭唱晚”早在宋代就已入选西湖“旧八景”,清末民国初又被列入“新八景”,两者是否存在关联、“湖亭修禊”的具体位置究竟在何处,仍有待进一步考证。

上巳与花朝 同源异韵各芬芳

同为春日盛会,上巳节与花朝节常常被人混淆,但事实上,二者在历史渊源、文化内涵、时间与习俗上,有着鲜明的区别,却同样承载着中华“福文化”的深厚底蕴。

身着汉服的少女们在柳堤翩翩起舞。记者 包华 摄

花朝节又称花神节,俗称百花生日。相传北魏夫人的妹妹女夷擅长种花养花,被后人尊为“花神”。花朝节在晋代初具民俗雏形,唐代因武则天推崇而走向鼎盛,宫廷中盛行采花制糕、赏赐群臣的习俗,民间也随之兴起护花赏花之风。

相较于花朝节,上巳节的民俗历史更为悠久。早在周朝,“祓除衅浴”之礼就已成为一种制度;至魏晋,逐渐演变为“禊饮”习俗,贵族公卿与文人雅士通过曲水流觞、临水宴饮,庆贺春日到来;到了唐代,禊饮与春游风行全国,上巳节也迎来鼎盛时期。

一年一度的西湖上巳节开启。记者 包华 摄

在文化内涵上,花朝节以春日繁花为载体,将其视为生机与祥瑞的象征,祭拜花神、护花赏花,既是庆贺百花生辰,也暗含着人们祈愿万物繁茂、家宅兴旺的美好愿望;上巳节则以临水沐浴为核心,通过祓除不祥、祈福消灾,承载着人们对健康安宁、顺遂平安的期盼。

时间上,各地花朝节的具体日期虽有差异,但均在农历二月;而上巳节自魏晋起,便固定为农历三月初三,二者在时间上前后衔接,共同构成了春日民俗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今,福州西湖上巳节已被列入鼓楼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花朝节传统习俗则被列入第七批福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这两个承载着千年文脉的春日盛会,在活态传承中焕发新生,继续为闽都大地增添着独特的风雅与温情。

记者:

石磊磊 傅亦静/文 包华/摄

编辑:

韩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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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敏勇 吴文霖 李永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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