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小蚂哥。

今天带大家逛一座藏在福清老城、身份极特殊的古典园林——

豆区园

。它是明万历内阁首辅叶向高的私家书院园。

逛完这座小园，我最大的感受是：明代的骨相还在，石头的灵气还在，但本该浓郁的闽派园林味道，被两次重修磨得淡了大半。为啥，且听我慢慢道来~

明万历四十二年（1614 年），独相七年的首辅叶向高罢政归乡，买下福清龚氏旧宅，重建为

私家花园 + 书院

，定名 “豆区园”。

园名大有讲究：出自《左传》古量制 ——

四升为豆，四豆为区

，叶向高自谦园子极小，却暗合 “芥子纳须弥” 的造园哲学：方寸之地，藏尽山水乾坤。

虽然面积不大，但叶向高的花园可不只这一处，在福州有芙蓉园，在福清除了豆区园，还有桧亭和西园，算是多点开花。（《福建通志》）

清道光十四年（1834 年） 叶氏以八百金售予吴擢英，脱离叶氏宗族。民国后为公产，建国后为政协、工商联办公地；文革期间遭毁灭性破坏，石雕、叠石、建筑大部被毁。

建国后经过1994年和2017年两次大修，才至今天的样貌。

现园中东宅西园整体格局未变，山水格局也是明代的原生地形，园中的镇园之宝闲云石和百猴白石柱、福禄寿喜石屏、各种奇石和小蓬莱假山的主体内部雪洞都是原构，其余的亭台建筑皆为94年后复建。

豆区园空间不大，但意境很深，尤其是山水布局都是大山大水，下面我们从空间来聊聊：

东侧是两进三落、面阔五间的书院，是叶向高著述、会客的地方；西侧是

北山南水

的游览区，两个空间以墙分隔、门洞连通。

东区书院第二进后厅北侧，靠北面围墙有一块屏风状巨石，叫做闲云石，据说此石得自越南。

此石高4.9m，宽4m，厚0.3m。正面有“闲云”二字，背面镌刻叶向高手写铭文：“此石来之海上，酷似一片云，或谓之鲤，鲤能化龙。云从龙耶，爰为之铭。为云为龙，变化何穷，起沧海，升层穹，壁立乎此中”。

叶向高用这块石头隐喻了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重点在于最后一句意思是：它从沧海之中崛起，曾经升到了最高的天空（指朝廷高位），而现在，它就这样像墙壁一样，笔直地耸立在这里（指归隐故乡）。

表达自己回归本心，虽然退下来了，但依然像这块石头一样，有棱有角，刚正不阿。

西区北山南水，理水和叠山都有可取之处。园内的水并非死水。它由园外“楼锦霞水沟”引进，从水池东北角注入，满溢后则从东南角泄出，汇入“官塘墘大池”。

当年可乘小船从园内水沟划出，直通环城河、龙江，林则徐游园时留下名句：

“杂花生楼凭栏看，新涨拍桥摇橹过”。

按《园冶》“疏水若为无尽，断处通桥”，用三折平桥和

丫形三叉桥、石拱桥数次

分割水面，藏起水源，让人觉得水系深远无尽。

这种三叉桥似乎也暗合了福州的地貌，福州别称“三山”（于山、乌山、屏山），三叉桥的三个分支，可能隐喻“三山鼎立”。不过这点我没有找到文献支撑，只是小蚂哥个人的猜想。

北侧假山为 “小蓬莱”，向南侧延申还有石拱门和仙岛。

小蓬莱

仙岛

石拱门

小蓬莱内部是福州园林标志性的雪洞技法，用的大多是海蚀石叠砌，抹灰作湖石褶皱状，模仿滨海溶洞肌理；主洞可容人静坐，左右有小洞连通，双磴道登顶，竖向造景弥补平面狭小；

山顶置集翠亭，全园制高点，可俯瞰一池三山；

其实豆区园最有特色的是园中30多处肖形石，《闽杂记》卷二有记载，园内有“伏虎蹲龙、盘螭舞凤、达摩渡江、项庄舞剑、鲤鱼跳龙门等”。

其中最牛的要数百猴石，书中记载“池中一石，直立如柱，高丈余，围二三尺，雨后则四面皆现猴形，头面手足，莫不具备，晴则不甚辨也，名百猴石，数之实只八十有一，云百举成数耳。”

这也能看出晚明世俗化审美和道教色彩，嘉靖之后道教不再狂热，转而走向民间世俗化，文人不再谈玄论道，而是把

神仙、瑞兽、祈福、长寿

等道教吉祥符号，直接变成园林景观 —— 用石头把 “神仙世界” 搬进自家院子。

豆区园在文革期间遭受重创，1994年福清市政府出资修缮时，并没有发现类似“样式雷”那样的详细建筑图纸。只有《福清县志》、叶向高的《蘧编》等文献中的只言片语，文中只记录了“有园”、“有池”、“有亭”，但没画具体长什么样。

还有就是一些清末民国时期的模糊的老照片，这就导致了重建时，对于建筑的具体形制、比例、细节，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当时施工方的“理解”和“想象”。

也就造成了94年重建的诸多问题，这才有了2017年的第二次重修，不过即便经过两次重修，在小蚂哥看来还是有诸多问题。

1994 年复建的厅堂、书院、亭阁未严格遵循明代闽派木作形制，采用通用江南园林样式，丢失闽东官式建筑地域特征，被学界评价为 “有其形无其骨”。

最典型的

枕流阁

：老照片是二层亦廊亦阁的建筑，非常有层次感，但复建后变成单层半边亭，藏在园林角落变得毫无意义。

北侧加建的二层仿古办公楼，体量超大，当年未拆除，直接遮挡假山背立面，破坏了小园的山水天际线，至今是无法弥补的硬伤。

西侧廊边原本是花树掩映、步移景异的过渡带，重修后变成

大草坪 + 平坦空地

，小园最珍贵的 “幽深曲折” 荡然无存，一眼望穿，毫无趣味。

假山海蚀石假山修复手法生硬，很多纹理看着非常不自然失去明代叠石的天然韵味；

2019 年为安全合规，在明代石桥、假山磴道加装金属栏杆，以膨胀螺丝固定于原生石体，永久性损伤文物石基。这种做法被古建爱好者批评为“煮鹤焚琴”，破坏了“长虹卧波”的古意和假山的自然肌理。

我们可以感受一下下图没有栏杆的感觉：

常熟赵园拱桥，图片来自豆瓣网友暂不留名

再感受一下加上栏杆的，真的是难看：

其余还有“十八罗汉石、观音送子石” 等景观，修复时以现代石雕补全，风格与明代置石不符；植物配置采用现代绿化苗木等等，就不一一展开了。

我很少写园林修复的不足，但豆区园是我这次福建园林考察最期待的一站，看到这样的修复结果还是很难过。

它的亮点在于400年未变的空间格局，灵气逼人的明代奇石、藏尽巧思的山水设计；

它的遗憾，则是上世纪修复的通病，把一座本该辨识度拉满的闽派宰辅园，修成了没什么特色的江南小园。

大家看完觉得豆区园今天如何呢？评论区一起聊聊吧，这期就先聊到这，更多古建园林知识，请关注小蚂哥园林笔记，我们下期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