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巴米扬镇50公里以外的班达米尔湖游览。尽管路况不好，但司机技术一流，车开得快而稳。九点刚过，我们便见到了躺在山坳里的班达米尔湖。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这样小？远远望去，湖面静静地卧在褐黄色的山坳里，形状像极了我见过的宁夏鸣沙山的月牙泉。大家都有点小激动，毕竟这是在阿富汗，在巴米扬，在这片被战火反复炙烤的土地上，终于见到水了。车还没停稳，就有人拉开车门跳下去，"咔咔"地拍起来。我也跟着拍了几张，心里却隐隐有些失望——跑了这么远的路，就为看这个？

好在，这只是开胃菜。

车子又颠簸了二十多分钟。在一个由塔利班士兵把守的检查站前，司机减速，摇下车窗。一个年轻人端着枪走过来，朝车里扫了一眼，挥挥手，栏杆抬起。我们继续向前。转过一个弯道，我正低头看手机，忽听前排有人惊呼："天哪！"抬头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一片深蓝色的水域，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视线。

它大约有两平方公里，呈不规则的形状，静静地卧在褐黄色的山谷里。那蓝色，蓝得不真实，像是有人把整块整块的蓝宝石碾碎了，撒在山谷里，又像是从天上裁下了一片天空，铺在了这荒山秃岭之间。水是那样清澈，清澈得能看见湖底的岩石；又是那样湛蓝，蓝得让人不敢直视。地导说，这就是班达米尔湖——真正的班达米尔湖。原来，被阿富汗人视为"圣湖"的班达米尔，是由七个大小不一的湖泊组成的，眼前这个是其中面积最大的一个。

车刚停稳，我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跑了出去。湖边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可我顾不上这些，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离湖最近的山崖边，举着相机，选角度，按快门，再换一个角度，再按。团友们也都不甘落后，有的拍照，有的录像，还有人摆出各种姿势互拍。

我们就这么忙不迭地拍着、笑着、惊叹着，恨不得把这整片湖水都打包带走。

地导站在一旁，慢悠悠地说："这湖水是岩山地带断层和裂缝渗出的水形成的，水里矿物质多，所以颜色会变。要是从天上往下看，七个湖连成一串，就像洒在山间的蓝宝石。"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我忽然觉得，这个常年战乱的国度，这些饱经苦难的人民，心里或许一直珍藏着这片湖水，把它当作最后的慰藉和骄傲。

我在湖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细细地看。

湖水的美，固然在它的"天生丽质"——那纯净的、湛蓝的、晶莹剔透的水色。但真正让我震撼的，是它和周围环境的强烈反差。围着湖泊的，是一圈寸草不生的黄色山崖，刀削斧劈一般，粗粝、苍凉、刚硬。而湖水呢？温柔、宁静、柔软，像一位沉睡的少女。水和山，蓝和黄，柔和刚，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谁也不说话，却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我忽然想起一句古诗来："浓妆淡抹总相宜"。西湖的美是温婉的，是人文的，是"淡妆浓抹"都相宜的。而班达米尔湖的美，却是野性的，原始的，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它不屑干讨好谁，也不在乎有没有人来欣赏。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躺就是千万年。

我们沿着湖水走了一大圈，边走边欣赏周围的一切，包括天空、山峦、小溪、农舎，途中还遇到了一群小朋友，与他们互动交流，拍照留念。就这样，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了，离开时，每个人都恋恋不舍。车子启动，那片蓝色渐渐变小，变远，最终消失在山谷里。

回程的路上，我们在路边一家饭店吃午饭。门口停着几辆布满灰尘的皮卡。饭菜简单，大家却吃得很香——大概是因为心里还装着那片湖水的缘故。

吃完饭，我们走出饭店，正要上车，忽然看见三个壮汉从旁边的小路上走过来。

他们个子都很高，长得结实，满脸胡须，背着枪，眼神凌厉。我心头一紧——塔利班。地导赶紧上前，用当地话和他们交流。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飞速转着：要不要后退？要不要上车？要不要装作没看见？

忽然，地导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笑："他们说，可以和我们合影。"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塔利班，同意合影？那几个壮汉站定了，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地导又说了一句："他们听说你们是中国人，就同意了。"

听到这话，我和团友终于放松下来，主动走近壮汉与他们搭话，并一个接一个地与塔利班士兵合影，留下了一张难得的纪念照。可以说，这张照片，是我此次阿富汗之旅最有意义的一张留影。不是因为和"塔利班"合了影，而是因为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在那些看似凶悍的人身上，我看到了某种复杂而真实的东西——就像班达米尔湖一样。在最粗粝的环境中。绽放出最惊人的美。

【游览于2024年11月，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