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柜台空荡荡的商店吗？在朝鲜我见到了，而更让我难受的是那些漂亮售货员的眼神。去朝鲜之前就听说外国人在那里只能逛涉外商店，我当时想不就是专门宰游客的地方吗？结果到了才发现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平壤的涉外商店小得让人意外，怎么说？像国内小区门口的小超市走几步就到头了，但有个特点，里面的营业员全是美女，不是那种整容脸的美，是干干净净、五官秀气的朝鲜姑娘，穿着统一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很多都能讲几句中文，虽然发音不太标准，但态度特别好。

我问导游为什么商店这么小，没有像万达那种大商场吗？导游笑笑说这些商店都是国营的，够用就行。够用又是这两个字，更让我意外的是购物体验。在国内旅游最怕被宰、买到假货，但在朝鲜导游拍着胸脯说：你们放心，这里都是明码标价，不会有假货，因为都是国营商店，没人敢卖假的。

我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价格，确实标得清清楚楚，而且不会因为外国人就临时涨价。最让我舒服的是导游从来不催你买东西，买不买完全看你们自己。她说：就算你们什么都不买，我也没有脸色给你们看，因为你们购物我也没有提成。

我愣了一下，在国内跟团导游不带你购物简直要跟你急，可这里导游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坦然，不像装的。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我从"舒服"变成了"难受"。同行的一个中国大妈团进了商店跟打了鸡血似的，化妆品、安宫牛黄丸、朝鲜服装、人参，见什么拿什么。

其中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大妈一口气刷了上万块钱人民币的东西，堆了满满一柜台。柜台后面那个漂亮的朝鲜售货员手忙脚乱地扫码装袋，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可能这辈子没见过一个人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一万块钱人民币，按朝鲜普通人月薪三百算，够她们不吃不喝攒将近三年。大妈付完钱，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嘟囔：便宜，真便宜，比国内便宜多了。售货员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鞠了个躬。可他的眼神里有我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我闲逛的时候，无意中走到商店后面的区域，那是不对游客开放的。透过门缝，我看到那里面才是朝鲜人自己买东西的地方。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样东西，大部分格子是空的。几个当地人在排队，每个人只买一点点。我站在那，突然觉得手里提着的那袋刚买的高丽参沉甸甸的，不是东西沉，是心里沉。

你想，我们逛的涉外商店已经是平壤最好、货品最全的地方了。可即便这样，商品种类还是单调得可怜。而朝鲜老百姓自己逛的商店，柜台都是空的。我们这群外国人，一次购物花掉的钱，可能抵得上一个朝鲜家庭好几年的生活费。

导游跟我说过一句话：你们能来买东西，我们很高兴，因为你们走了，外汇留下了。外汇留下了，可那些空荡荡的柜台，不会因为我们买了几袋人参就变满。回国之后，有人问我，朝鲜购物怎么样？是不是很爽？我想了想，说：爽，但爽完之后挺难受的。因为我知道，那个漂亮售货员下班后，可能也要去后面那个空荡荡的柜台，排队买一点配给的粮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