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为藏民“磕长头”而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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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是人民的精神鸦片——马克思

一直以来,城市中产、精神小布尔乔亚、互联网文青们,都对藏民“磕长头”赞叹不已。

一群穿着或红或绿的城市小资,开着或黑或白的大铁壳子,举着或长或短的大黑筒子,对着磕长头的藏民一通乱拍;边拍边啧啧称奇,什么信仰的力量、什么心灵受到了震撼、什么洗涤、净化、感动……之类的怪话。

而且这群货色们拍照的时候,最喜欢把大铁壳子越野车停在藏民赖以为生的青稞田上,他们心灵净化没净化我不知道,反正老乡的青稞苗是结结实实受到了牛顿力学的净化。

我不禁要问:你们震撼、感动些什么呢?震撼于上千里路一步一磕头的皮肉之苦,还是感动于自己的同情心爆棚?依我看,不过是吃饱了饭,寻些新鲜的刺激,来证明自己究竟与其他“没有信仰的、庸俗的小市民”不同罢了。

这恰恰就是小布尔乔亚的无病呻吟:那匍匐的藏民,额上沾的是尘与土,膝下磨的是血与命;但在喜欢装逼的小布尔乔亚眼中,却是“震撼构图”“圣洁光影”“信仰的力量”,心里盘算的,是这九宫格发出去能得几个赞。

这哪里是感动,分明是高高在上的赏玩!他们将别人的虔诚,当了自家客厅里的盆景;将他人的苦行,作了自己谈资中的风雅。这是一种新的、体面的残忍。

鲁迅先生说过:“有些外国人,很希望中国永是一个大古董以供他们的赏鉴,这虽然可恶,却还不奇,因为他们究竟是外人。而中国竟也有自己还不够,并且要率领了少年、赤子,共成一个大古董以供他们的赏鉴者,则真不知是生着怎样的心肝。”

很多城市小资、外地游客看藏民也是一个道理,他们从内心里压根就没把藏民当成与自己一样的“人”去看待,而是作为一个客体、一个对象,当成了供其自我标榜、自我感动、精神自慰的工具。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西藏就是一个“大古董”,藏民是另一个物种,是纯洁的、有信仰的、未被现代文明和工业化“玷污”的景观的一部分。山水不会说话,草原不会思考,藏民在他们眼里也一样,只需要按照剧本表演虔诚,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欲望和主观能动性。

这些城市小资们最喜欢的,就是将一个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人”,从他的生活、他的困苦、他的整个世界里剥离出来,单留下一个“虔诚信仰”的剪影,供自己寄托那点无处安放的、过剩的自我感动。

这种虚伪的感动,并非起于对他人命运的共情,而是源于对小布尔乔亚自己还能“被感动”这件事的确认。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慰,藏地信仰中落后的、腐朽的、自虐式地磕长头行为,不过是小布尔乔亚在精神自慰中最好用的AV素材。

正如鲁迅先生的伟大洞见:西方殖民者就喜欢中国成为一个“大古董”——只不过如今是城市的小布尔乔亚们,将高原上的同胞,同样客体化、工具化、非人化。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殖民主义,而这些精神殖民者来到西藏,掠夺的不是物质资源,而是精神自慰的素材:他们把藏民的苦难审美化,把藏民的迷信神圣化,把藏民的麻木崇高化。他们从藏民的自虐式朝圣中榨取感动,从藏民的盲目获取优越感,从藏民的前现代落后行为中填补自己精神上的空虚。

所以正如我上一篇文章标题所说《西藏第一站,先去“解放农奴纪念馆”,再去布达拉宫》,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祛魅——对旧西藏的信仰所祛魅。

旧西藏的信仰是很罪恶、很邪典的信仰,充斥着野蛮的肉刑和人体法器,即便在旧世界统治阶级中也是很邪典的那一挂,博物馆中众多珍贵的历史文物与照片,都在证明着旧西藏统治阶级的罪恶与其邪典的信仰密不可分。

旧西藏政教合一的封建农奴制,则构建了一套截然不同的、具有高度“原真性”的邪恶范式。它的恐怖不在于“超越”了人性的贪婪与残暴,而在于它将这种残暴内化为社会秩序和宗教仪轨本身。在这里农奴视为“会说话的牲口”,用人骨、人皮制作法器是被宗教权威认可的“神圣”实践。

最典型的“阿姐鼓”。我们不要被这件展品的描述所误导。正常语境下形容“无疾而终”,那都是高寿的老年人,有谁见过形容十几岁小孩子用“无疾而终”这个词,不符合常识对吧?

事实上,这件华丽器物的残忍远超常人想象:反动神职人员会从农奴家的新生儿中选取女婴,作为未来制作“神圣法器”的材料,为了保证所谓的纯洁性,这个女婴需要:“刺瞎双眼,不要看到世间污浊之物;刺聋双耳,不要听见世间污浊之音;烫哑喉咙,不要说出任何污浊之语”。

就这样,把这个女婴像牲口一样饲养到十五、六岁,然后再使其“无疾而终”,把人皮和人骨做成法器。注意,这不是个例,而是一整条“法器生产商”,反动农奴主和僧侣集团,会批量把新诞生的女婴们送上“生产线”,以保证法器原材料的源源不断。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看城市小资、文青们,啧啧称奇于藏民磕长头的行为时,总是在嘴边挂着两句话“有信仰总归是好的”“信仰是藏民的自由,他们愿意这样奉献磕长头,我们无权干涉”。

这种说法其实是一个“语言陷阱”,我们每次看到这种“先验”的话语时总得多一个心眼——信仰真的是好的吗?——信仰真的是藏民自由的选择吗?

我姥爷当年就是援藏干部,支援的还是最艰难的阿里地区。他跟我讲他们援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藏民发粮食和看病。发粮食简单,是个人都知道吃;但是看病是个麻烦事,因为在藏民的信仰中,他们得了病是不需要医生的,而是要给寺庙捐献财物,无论多严重的病症只要给佛捐了金身、给庙捐了金顶、有僧侣念经祈福,就都会好起来的。

当时寺庙的僧侣还会私下里小声蛐蛐援藏工作队。那些最反动的僧侣们要么叛逃、要么被抓起来了,但其实海量的僧侣集团其实是处在灰色地带的,他们是口服心不服,更当然希望藏民们永远都用一辈子的积蓄给寺庙盖金顶,于是私下散播谣言——如果吃了援藏队的药,佛爷会不高兴,不会保佑你们全家了;给小孩子打的疫苗也是邪恶的,你看针这个东西本身就是伤害身体的;甚至有的僧侣造谣,用了汉人的药,就不会进入转世轮回了……

但是也不要把援藏工作队当小白兔,那时候的人都是从尸山血海杀上来的,什么没见过,区区和尚们的背后蛐蛐算得了什么?这种小事甚至不需要金珠玛米和他们的7.62mm降魔杵出手。我姥爷讲,他们工作队马上把活佛和僧侣们组织起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很友善地、耐心地请求他们当众带头吃药、带头打针。

然后再让这些僧侣们挨家挨户给藏民发药,一边发药还要一遍宣传,这是“毛主席派来的门巴”“以后有病就要找毛主席的门巴、吃毛主席的药”……很快藏民们通过实践发现,吃药比念经有用,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所以真的就是“有信仰就是好的”吗?那种让人得了病不看医生不吃药,反而给寺庙捐金顶的信仰是“好的”吗?那种让人自虐式的磕上千公里长头以证明虔诚的信仰真的是好的”吗?

再更极端一点,那些高喊着“安拉胡阿克巴”夺走无辜人生命的恐怖分子们,哪一个不是虔诚又虔诚的宗教信徒,这种也叫信仰,真就如他们所说“有信仰就是好的”吗?

所谓“信仰自由”“自由选择”“自我意愿”同样是一个伪命题。世界上从来没有抽象的、绝对的自由;任何自由都是具体的、历史的。一个人的选择,永远是在他所处的时代和社会为他提供的可能性范围内做出的。你不能要求一个生活在中世纪的农民选择相信科学,也不能要求一个生活在旧西藏的农奴选择不相信宗教。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其他的选项。

就像我姥爷遇到过的,藏民得病了不吃药,把一辈子积蓄捐给寺庙,这也是“自由”,也是人家的“自主意志”。还有其他极端案例,比如我在《当代三义士:山上彻也传》里讲过山上彻也的母亲怎么被邪教洗脑的,把绝症的大儿子看病的钱、小女儿上学的钱,都拿出来捐给邪教。甚至最后到了法庭作证,还说抱歉给教会添麻烦了,自己如果有钱也会继续捐给教会赎罪。这种“自由”算得上真正的“自由”吗?

自由选择的前提是什么?是信息的对称,是认知的开放,是拥有说“不”而无需付出毁灭性代价的底气。在旧西藏,一个普通藏民的一生,从出生、婚姻到死亡,都笼罩在宗教的阴影之下。他可能从未接触过佛教以外的世界观,他所受的全部教育都来自寺庙,他的社会身份与信仰身份绑定。在这种环境下,“信佛”就像呼吸空气一样“自然”,但这能叫自由选择吗?这更像是一种被规定的命运。

我们再具体来看“磕长头”这一严重伤害身体的行为:很多人把磕长头说成是西藏“流传千年的古老传统”,这是一个根本性的历史错误。磕长头作为一种全民性的、强制性的修行方式,它的普及和制度化,恰恰是在西藏政教合一制度确立和强化的过程中逐步形成的——直到17世纪格鲁派掌握西藏政教大权之后,寺庙才开始系统地向普通民众推广这种苦行方式。

因为统治阶级发现,没有比磕长头更好的意识形态PUA工具了。于是寺庙和僧侣集团们开始宣传:每个信徒一生中至少要磕满十万个长头,否则死后就不能转世为人,会堕入地狱。如果一个人不磕长头,不仅会被整个社会孤立和歧视,还会受到寺庙的惩罚。

农奴主们更是把磕长头作为控制农奴的重要手段,他们会强迫农奴代替自己去磕长头,我家农奴磕了就等于我磕了,用农奴所谓的“功德”来为自己赎罪。而一个农奴通过磕长头损害了自己的身体,他们就更不会试图暴力反抗农奴主的统治了。

更残酷的是,磕长头已经成为了寺庙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一个农奴要去拉萨朝圣,需要准备几年的粮食和路费,沿途还要不断地向寺庙和僧侣布施。很多人为此倾家荡产,甚至卖儿卖女。据统计,旧西藏普通家庭每年收入的三分之一以上都要捐给寺庙,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用于朝圣和磕长头。寺庙用这些钱盖起了金碧辉煌的金顶,塑造了价值连城的佛像,而那些磕长头的农奴们却依然住在破旧的帐篷里,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

这就是磕长头的历史真相。它不是什么纯洁的信仰,而是统治阶级精心设计的一套精神控制和经济与肉体的剥削体系。

更进一步来看,磕长头所蕴含的价值观,与现代文明所倡导的以人为本、尊重生命、追求健康、追求现世幸福的理念是根本对立的。旧西藏的信仰认为,只有通过折磨身体,才能净化灵魂。在旧西藏,很多人因为磕长头而落下终身残疾,甚至死在朝圣路上。但在宗教的话语体系里,这不是悲剧,而是荣耀。死在朝圣路上被认为是功德圆满,是最好的归宿。

也许会有城市小资继续狡辩:“这是他们的文化传统,我们应该尊重”。但是,文化传统从来不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任何文化传统都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形成的,都有其进步的一面和落后的一面。对于那些促进人的解放和社会进步的传统,我们应该继承和发扬;对于那些压迫人、奴役人的传统,我们应该批判和抛弃。

裹小脚曾经是中国的文化传统,贞节牌坊曾经是中国的文化传统,封建礼教曾经是中国的文化传统。难道我们也应该尊重和赞美这些传统吗?如果一个文化传统是以牺牲人的尊严和幸福为代价的,那么它就没有任何值得尊重的理由。真正值得尊重的,不是那些压迫人的传统,而是人的自由和尊严。

我们可以更深入地反思这个问题:佛教创立之初,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证得佛果,他教导弟子们:众生皆有佛性,人人皆可成佛,通过现世的修行和觉悟,人人都可以在今生获得解脱——也就是“修今生”。这在当时是一种极具革命性的思想,它否定了婆罗门教的种姓制度,认为即便是贱民也具有修成正果的“德性”;“人人可以成为觉悟者”的理念,也简介否定了任何超自然力量的绝对权威。所以佛教在当时是一种非常普世的、进步的思潮。

但释迦牟尼涅槃后,佛教僧侣集团为了自身的生存和发展,开始主动向统治阶级靠拢。他们逐步修改教义,将佛教从“现世解脱论” 逐渐改造为“来世报应论”,佛教思想开始“修正主义化”,从“修今生”变成“修来世”。本来佛祖讲的是“四圣谛”与“八正道”,强调通过个人修行(戒、定、慧)自力断除烦恼、证悟涅槃;但修正主义佛教把“业力”与“轮回”体系极大强化和复杂化,而信徒积累福报的方式,从主要依靠个人修行,转向了对外在“三宝”(佛、法、僧)的虔诚供养和服从。

修正主义佛教思想提出了著名的“前世不修,今生受苦;今世吃苦,来生享福”的观点,这种改造毫无疑问是对佛祖“修今生、重现实、求平等”理念的被判,但是从佛教的发展与传播来讲,却堪称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意识形态工程,因为它完美地解决了统治阶级最头疼的问题:如何让被压迫者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悲惨的命运。于是越来越多的统治阶级开始接受这种“修正主义佛教”,佛教也逐渐开始在更广阔的地域开花结果。

从此,佛教就成了所有黑暗时代的标配。中国南北朝时期,战乱频繁,民不聊生,统治者们却大兴土木,广建寺庙。旧西藏更是将这种逻辑推向了极致。这就是为什么磕长头这种极端的苦行,会在旧西藏成为全民性的行为。所以“磕长头”不是什么纯粹的信仰,而是一套被精心设计的驯化机制,甚至是对佛祖最初创建佛教理念的反动,没有任何可以值得感动的地方。

多一句嘴,我在《宗教的阴霾依然笼罩着我们》这篇文章中讲过基督教的历史,早期基督教有着巨大的生命力,根本在于其就是一个“穷人互助组织”。而耶稣则毫无疑问是一个犹太人,甚至极大可能是一位犹太穷人起义的领袖——他懂医术、给穷人开仓放粮、修改犹太教的教义认为人人皆是上帝的子民……简直就是一个耶路撒冷版的“大贤良师张角”。

而在犹太贫民起义被镇压、耶稣被杀害之后,基督教同样在高级教士集团的主导之下进行了符合统治阶级意志的“修正主义化”改造,一套以原罪论、基督一次献祭和圣礼体系为核心的精密“赎罪”神学被确立。“赎罪”从个人与上帝的直接关系,变成了必须通过教会这一唯一合法中介才能完成的过程。教会因此垄断了救赎的分配权,从而获得了至高无上的精神与世俗权力。

无论是佛教的“消业”还是基督教的“赎罪”,其本质都是一种意识形态的转移支付:统治阶级将自己制造的苦难,转移成被统治者自己的道德债务;将阶级矛盾,转化为虚无缥缈的人与“来世、神”的矛盾。被压迫者不再抬头看向压迫他们的人,而是低头忏悔自己的罪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死后的世界。这正是所有成功的宗教,最终都能成为统治阶级工具的根本秘密。

这其实也是一个宗教学经典议题了:如果一个信仰,需要要求信徒“磕长头”这种严重损害自己身体的行为(或者基督教中的苦行僧、购买赎罪券等行为),去证明其虔诚——那么这个信仰(或者那个“神”)就不是全知、全能、全善的。

首先,全知意味着知晓一切,包括人心的真实状态。如果信仰、神佛是全知的,那么信徒内心的虔诚与否,在神那里是直接而清晰的真相,就像我们直接知晓自己手掌中有何物一样。在这种情况下,设立一种需要信徒通过承受痛苦才能完成的、外在的“忠诚测试”——比如“磕长头”——是完全多余且无意义的。这并非全知者的行为逻辑,反而更像是对自身“无知”的一种补救,或是出于一种不信任的猜疑。

其次,全能意味着拥有实现任何(逻辑上)可能之事的能力与方式。如果神确实需要某种确认或考验,以其全能,完全有无穷无尽的其他方式来实现这一目的(比如加深信徒信仰)。要求信徒以“自残”来证明,仿佛在说这位全能者“只能”或“最偏爱”通过制造痛苦来达成目的。这与“全能”所蕴含的无限可能性是矛盾的,它更像是一种能力或方法上的贫乏。

最关键的是,全善意味着其本质是纯粹的爱与慈悲。 一个道德上完美的存在,其意志应与对受造物的最深福祉相一致。目睹所爱之人为了向自己表达爱意,而主动或被迫承受本不必要的巨大痛苦,并默许甚至嘉许这种行为,这与“慈爱”的本质难以调和。真正的爱不会以所爱之人的自我消耗为乐,也不会将其设定为得到爱的前提。因此,要求痛苦的自损作为虔诚的凭证,更像是一种基于恐惧或功利计算的交易,而非基于爱与信任的关系。这很难被归因于一个全善的意志。

简而言之,要么你别磕长头、捐金顶、买赎罪券;要么你的信仰就不是全知、全能、全善的——因为这二者的逻辑是自相矛盾的。

当然,我也不是一味盲目批判或是指责藏民的行为,我们同样要站在历史的、时代的视角去审视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其历史的、时代的、社会的、家庭的自我局限性,我理解那些在漫长苦难中只能向宗教寻求慰藉的灵魂,我尊重今天每一个出于内心信仰做出选择的个体。

但我们永远不能赞美苦难本身,不能把枷锁当成勋章,不能把别人的血泪当成自己的心灵鸡汤。那些对着匍匐的身影热泪盈眶的城市小资、网络文青们,他们感动的从来不是人的尊严,而是把藏民当成了非人的NPC,去进行自我感动的确认;他们向往的从来不是什么人间净土,而是一个永远停留在过去的西藏、供他们赏鉴把玩的活古董;他们希望藏民永远穿着藏袍磕着长头,永远贫穷永远纯粹,永远做他们精神世界里的背景板,永远做他们心灵自慰的AV素材,却唯独不希望藏民成为和自己一样平等的、追求现世幸福、享用工业科技成果的现代人。

我姥爷给我讲他们当年援藏的故事,第一年工作队给每家每户发了一大袋青稞种子和一公一母两只小羊羔,结果藏民就把种子炒炒吃了、把羊羔烤熟吃了。我听到这儿的时候就很生气,我说自助者天助之,他们这样自暴自弃好吃懒做,就不应该帮扶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

我姥爷说不对,这些藏民刚刚从农奴主的奴役下解放出来,他们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当然是想有什么就吃什么了,因为说不定第二天就会坐大牢、被农奴主杀了。我们不能用我们的经历去套他们的经历。

那应该怎么办呢?我姥爷讲,应该公路通起来,工厂开起来,电线立起来,学校建起来,医院修起来。我们过什么生活,藏民也过什么生活;我们小孩子读什么书,藏民小孩子也要读什么书;我们得病怎么治疗,藏民得病也要怎么治疗。这才是帮助西藏发展的正确方式。

这就是一个老共产党员的觉悟。那些千里迢迢跑到西藏去寻找“心灵净土”的小资们永远不会明白,真正的净土从来不是金碧辉煌的寺庙,不是满口诵经的僧侣,也不是十万个长头磕出来的来世。

真正的净土,是直通天涯海角的公路,是原野上奔驰的汽车,是工厂里轰鸣的机器,是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是医院里婴儿的啼哭。真正的信仰,从来不是对虚无缥缈的神佛的顶礼膜拜,而是对现世人间的热爱,是对他人苦难的共情,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过上有尊严的生活而奋斗终身。

我们应该真正感动和学习的,是当年解放军金珠玛米和援藏工作队的精神:他们不满足于对苦难的叹息,不沉迷于对奇观的赏鉴。他们以钢铁般的意志和泥土般的朴实,去摧毁生产苦难的旧结构,并亲手建设一个能让人站着生活、并自由思考生命意义的新世界。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