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玛曲县采日玛段。王生晖
肃南裕固族自治县马蹄藏族乡八一村的酥油口景区风景如画。脱兴福
□ 王莺 杨金虎 岳平
黄河在甘肃境内蜿蜒“两进两出”，从被誉为“黄河蓄水池”的甘南草原，到“黄河之滨也很美”的兰州两岸，甘肃这片土地为母亲河贡献着超过总水量五分之一的水资源，同时也是母亲河天然的“水源涵养区”与“补给区”。然而，一场静默却深刻的气候变革，正在这里的高原与峡谷间悄然上演——从“暖干”走向“暖湿”。这看似是干旱之地期盼已久的甘霖，实则是一张充满复杂变量的生态考题。机遇与挑战，如同黄河水中的沙与浪，交织翻滚，等待我们科学作答。
提及大西北，人们的印象总离不开“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苍茫。但如今的黄河上游，气候早已悄悄换上了另一副模样。这种变化绝非偶然，而是半个多世纪以来的持续演进。
升温与降水的结构性变化
升温速度领跑全球，暖意持续加码。自1961年以来，黄河上游的年平均气温就按下了升温加速键，每10年升高0.37℃，远超全国平均水平。1997年是增温突变点，此后年平均气温较1961年—1997年偏高1.33℃，相当于短短几十年里完成了一次“快速暖化”；甘肃、宁夏段黄河两岸极端高温日数增幅尤为突出，夏日的燥热感愈发明显。例如2023年夏季，甘肃省35℃以上高温平均日数5.4天，较常年同期偏多3.3天。
降水总量稳步增加，大自然持续补水：本世纪初，黄河上游的降水结束了上世纪持续减少的态势，转而进入显著增加通道，每10年增幅达10.1%，这差不多是一场滋润土地的中等强度的降水。
降水形态悄然调整，雨势更显集中。细雨绵绵的日子逐渐减少，中到大雨乃至暴雨的频次却在增加。降水从过去“细雨润土”的温柔模样，转为更集中的“大雨模式”，这种结构性调整，让水资源补给效率悄然改写，既有集中补水的优势，也对蓄水保水提出了新要求。
黄河上游暖湿化背后的影响
植被覆盖持续改善，绿意不断蔓延。暖湿化带来的水热条件优化，让黄河上游的植被迎来了生长利好。数据显示，74.5%的区域植被覆盖呈增加趋势。黄土高原的沟壑间绿意蔓延，祁连山的林线不断上移，曾经斑驳的山坡如今愈发葱郁，生态屏障功能持续增强。
湖泊与径流扩容增收，水资源账本更充裕。降水增加让黄河上游的“水资源账本”愈发厚实。1998年—2024年，黄河源区唐乃亥站年平均径流增速为18.9亿立方米/10年，兰州站更是达到50.6亿立方米/10年；扎陵湖、鄂陵湖这对源区姊妹湖，在1990年—2024年间面积总体呈扩张趋势，分别净增约2.02%与5.64%，成为飞鸟与生灵的乐园。不过，升温导致的冰川消融虽短期补充了径流，但长期来看会造成固态水资源储备减少，让依赖冰川融水的河流面临径流波动的风险。
冻土与生态系统动态调整，平衡面临新挑战。升温让黄河源区的冻土发生了自然变化，1961年—1982年季节性冻土最大冻结深度以7.9cm/10年增加，1983年—2020年则转为以7.4cm/10年缩减，冻结时间缩短、下界抬升。这种调整与植被、水资源变化相互呼应，共同构成生态系统的动态适应过程，但冻土退化也让部分区域的土壤结构失去稳固根基，可能对深根植物生长和坡地生态安全产生一定影响。
用科学实践回应自然考题
暖湿化带来的水热红利，正被甘肃敏锐地捕捉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绿色行动。最直观的例证，莫过于省会城市兰州的南北两山。如今，从飞机上俯瞰，两山宛如铺上了“绿丝绒”。这背后，是一场持续数十年、并在近年按下加速键的绿化攻坚战。
这场“绿色革命”遍及陇原。在黄土高原与毛乌素沙地交汇的环县，当地抓住水热条件改善的机遇，通过“三北”工程推进系统治理，实现了荒漠化与沙化土地面积的“双缩减”，草原植被盖度提高到74.5%，森林覆盖率由6.43%增加到7.45%。在甘南黄河上游水源涵养区，更出现了天—空—地一体化监测系统，它能精准指导修复工程，甚至提前预判滑坡风险，单次就节省治理资金上千万元。卫星观测与这些实实在在的治理成效共同证实，暖湿化与科学治理的协同效应正在显现。然而，机遇中也藏着挑战：降水时空分布不均、暴雨增多，对生态工程的稳定性提出了更高要求。甘肃的实践深刻说明，应对暖湿化，必须“天帮忙”与“人努力”相结合，以科学手段将气候机遇牢牢筑进大地山川。
黄河上游的暖湿化转型，是全球气候变化的一个缩影，也是大自然给我们出的一道生态考题。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有明确的解题原则——尊重自然规律，坚持系统观念，科学趋利避害。
黄河上游的生态安全，不仅关乎流域内的发展，更关乎北方生态安全屏障的稳固，关乎中华民族的长远发展。从冰川冻土的保护到节水技术的推广，从监测预警的强化到协同治理的深化，每一项举措都在为黄河上游的可持续发展铺路。
如今，黄河雅罗鱼通过人工繁育重返母亲河，若尔盖湿地重现“飞鸟云集”的美景，引洮工程让干旱地区收获“甜蜜果实”，这些变化告诉我们：只要科学应对、久久为功，就能在气候变化的挑战中找到发展机遇。（作者单位：中国气象局兰州干旱气象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