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山 有 嘉 木
文/段金华
从易武镇出发向西北行八公里便可到高山寨，这个以地形得名的村寨，位居高山顶上，故取名高山寨，高山寨建村的具体时间，已经没有人说得清楚，只知道民国时期就有人居住在现在的位置，1951年芭蕉林、红土坡、马鹿塘三个村子搬拢到一起，取名叫高山寨至今。
高山隶属易武村委会，地处山区，海拔1190米，有83户，360人，是个古老的彝族村落，有茶园2007亩。
我是二十多年前认识高山的，那是我第一次到高山村，那时的易武普洱茶没有现在这般火，高山村条件好一点的茶农已经住在普通砖木结构的瓦房内，条件差一点的只能靠夯土墙和石棉瓦遮风挡雨，尽管如此当时的高山寨，也属于比较富裕的村寨了，人们带给我的感觉是热情和坦诚。
我是在欢快的彝家《山寨欢歌》和“迎客酒”中沿着一条被掩映在树林中的土路走进高山村的，爽朗好客的彝家人，还未等到午饭，我已经醉了三分，等我酒醒的时候，才发现车里装了好几包茶叶，那个时候茶山人送茶很大方，起码是一公斤以上才拿得出手。
到高山村的道路状况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善，从219省道向左往山里拐，一条平整洁净的盘山柏油路出现在眼前，经过一道造型别致，上面画满各种美丽图案的寨门，沿着绿树红花点缀的公路，往南走十来分钟，就到达高山村了。
当年在村口让我喝迎客酒的伙子姑娘，多数已经有了孙子，他们仍然像当年一样，热情的将我迎进他们新建的小楼庭院，他们的小院打理得很精致，有花有草还有养观赏鱼的水缸，院子里花果飘香，一只羽毛通红的茶花鸡，神气活现地站在鸟架上，时不时伸长脖子，发出悦耳的啼鸣。
在透明玻璃墙内的茶室，人们给我介绍着高山村的变化，家里已经不用火塘，因为光源充足 整个房间也显得非常敞亮，我喝过一杯刚泡的“芭蕉林高山茶”后，迫不急待的跑到二楼的阳台去欣赏巨变中的高山村。
高山村是县、镇美丽乡村建设的示范村，四通八达的村街修宽了，路两旁还种了漂亮的花草树木，保持着彝族建筑特色的小楼，沿村街两边向前延伸，那些小楼前都有有宽敞的院子，明亮的茶室，院子里四季姹紫嫣红，茶室里高朋满座。
四面被森林覆盖的高山村，山腰的丛林中混生着许多茶树，高山村的茶山与古六大茶山之一的漫撒茶山山脉相连，青山重重，望不到尽头。
独特的地理环境和良好的气候条件，良好的生态环境，让高山村拥有了“芭蕉林”等知名茶叶品牌。
芭蕉林是高山寨的“旧家”，这里出产的茶叶堪称易武高山古茶中的“头牌”。
芭蕉林位居海拔1200米的森林中，云深雾绕的山野秘境处，孕育出“芭蕉林高山茶”这样不凡的茶品。芭蕉林古树茶，散落在高山寨的国有林地里。千百年来，隐身深箐谷地的高山古树茶与野生的芭蕉林及其它草木共生。因此，当地人称这片茶地里的茶为高山茶。
高山寨的古茶园是易武茶区所有古茶园中保存最为完整的一个，这片茶园之所以能够被保存下来，与高山寨人长期生活在原始森林周边，与大自然形成的和谐共生默契是分不开的。
20世纪中后期有很长一段时间，茶叶市场不好，在历次砍茶种粮，和改种其他经济林，包括茶树矮化的运动中，当地村民觉得这些老茶树长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把它们砍了太可惜，况且除了茶树以外，其他作物都长不好，便没有跟风。因此高山村没有矮化的古茶树很多，且生命力旺盛，而后来的实践证明，高山村把老茶树保护下来的举措是完全正确的。
森林常年如一的温度、光照和湿度，为 茶叶的生长创造了优越而稳定的生长环境，或许高山茶的味道，更需要更为丰富的生物多样性。
芭蕉林茶地就是靠近森林深处的一片古茶园，茶地中混长着很多野生的芭蕉还有苦竹、乔木、树蕨等其它植物，属于纯野放半原始状态下的一片茶地。
这片茶林，是村里最古老的茶园，也是高山村最早的居住地，因野芭蕉居多而得名，芭蕉林的茶树因空气湿润，土地水分养料充足，又不经修剪，与周边森林混生混长，树龄粗壮而匀称，加上充足的阳光和适度的坡度，造就了芭蕉林茶厚重而独特的风味。
芭蕉林茶，一种与野生芭蕉同生的茶树，这其实就是生物多样性与人类生存完美结合的传统农业。近百年来，高山古茶树和野生芭蕉林共生共长，其香气在易武茶中尤其高扬，形成了难得的果甜香。由于芭蕉林声名不显，且产量少，市面少见。
安源号是高山寨新中国成立前就非常出名的茶号，他们家的茶庄屹立在密林中，像一座造型别致的宫殿，在芭蕉林还有安源号的老屋基，高山寨人喜欢把芭蕉林称之为旧家。
这里的原住茶农应该是布朗族的先民古濮人，东晋《华阳国志》有濮人向周武王献蜜茶的文字，专家推断濮人种茶，应始于上古，否则在易武周边的原始森林中，不会留下那些树龄高达千年的人工栽培型古茶树，这些茶树原先的主人古濮人，因瘟疫和其他原因，有的迁移到其他地方去了，有的融入了茶山的其他民族。高山寨人的老祖定居此地的时候，这里的森林里到处都有碗口粗的古茶树 。
这片深处高山寨山腹里的一片生态上好的古茶树茶地，养分充足的条件下，光照量适中，生态环境原始，土壤肥沃。此地的茶长势喜人，内质不俗，山野气韵浓强卓绝。芭蕉林茶地里的古树茶，把易武这种柔美的普洱美感更加诠释得淋漓尽致。
去芭蕉林的路是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只能容一辆摩托车通过，两旁都是各种植物。高大的茶树采摘并不容易，这些古茶树没有被矮化过，需要搭架子才能采摘到树尖上的嫩芽。
高山古树茶，自带易武茶柔甜的特质，同时它也称得上是易武产区香气体验最显著的茶区之一，森林中野生的花香、甜果香和蜜香都收敛于茶汤中，汤水含香凸显，茶汤中香气直透而出，花香幽幽。入口香而滑，一丝丝苦底从舌尖上掠过，化开后喉甜随之而来。汤质软稠，在口中有如油脂般的压舌感。
在高山村茶农家中的茶室喝茶，滚烫的开水才注入茶壶，漫山遍野的野果，各种姹紫嫣红的野花，仿佛就在在眼前，此时我才知道味道也是有色彩的，多彩山野的味道不断地在嘴巴里蔓延。
茶汤绵润细腻，回甘生津遍布口腔，茶味茶香在口腔内流转。四五泡后，那蜜香已经沉于茶汤深处，喉咙顿感清清凉凉，柔中带刚，韵味十足，茶人说这种感觉便是回甘。
在高山寨的任何一户农家茶室，你可以饱饮茶柜上摆放的所有茶叶，要想带点走也行，只是要扫付款码，这种日子少了以往那种夸张的人情世故，却让你觉得这种明明白白的日子才是踏实。
高山寨是“古茶山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示范村”。
茶产业为主题的旅游、餐饮、民宿等文旅融合发展项目像火红的三角梅，在高山村蓬勃铺开，花园式的村寨，像是在郁郁葱葱的原始雨林中摆了一个五彩斑斓的花盘。一幅“产业兴旺、生态宜居、风情浓郁、生活幸福”的美好图景，正在高山寨徐徐展开。
茶农们在“百诗佳”专业合作社的带领下，通过统一管护标准、统一加工工艺、统一品牌营销，将原先分散的产销经营模式，整合为“高山贡韵”的响亮品牌。
“有机肥替代化肥”“生物防治病虫害”等技术，将老茶园变成生机勃勃的有机茶园示范基地。纯电和液化气杀青炉等清洁能源设备，将原先简陋的茶初制加工作坊变为现代的精致茶叶加工厂，合作社发展壮大了村集体经济，给茶农们带来了丰厚的收入，促进了茶林共生生态资源保护，实现了生态保护与增收致富的良性循环。
兴旺火红的茶产业让村民生活一年一变样，村民手中的票子逐年增多，回家住进时尚的新楼房中，出门以小轿车代步。
每到春茶采收季，村民们忙碌采茶、制茶的身影，与来自全国各地买春茶的茶商，游览村寨美景的游客让高山寨洋溢在一派热闹非凡的茶乡美景中。
“彝家乐”彝族风味餐厅飘出醉人的山歌和浓烈的酒香，具有深厚茶文化积淀和浓郁民族风情的马帮菜：彝家黄焖鸡、油泡肉、风吹豆豉、茶叶尖炒鸡蛋、酸笋煮河鱼、时鲜山茅野菜等特色彝家菜，色香味俱佳，这些食材都原自山野林丛，猪吃的是林中野果，鸡是草中觅食，树枝栖居，鱼则捕自河流小溪，属真正的原生态食品。朋友问我味道如何？我笑着答道：“和外婆家的味道差不多。”
“茶山客栈”内清风和以读书声，上网伴有花香随，游客们白天体验脚踩云雾口饮露的乡愁，晚上享受一池清梦揽星河的浪漫。
彝绣作坊内各式民族服装琳琅满目，身怀彝族传统刺绣技艺的徐保珠和徐凤春两位老人尽管年事已高，依然耳聪目明，每天坚持做彝绣，走针精准、撒花精美。“一针一线绣的不仅是图案，更是茶山人的幸福美景。”这是人们看到两位老人绣有茶山图案的围巾后发出的感慨。
彝族山歌队和陀螺队在广场上展示着特色浓郁的彝族文化，这些节庆时才会一展风采的文体活动项目，如今只要游客入村，都会拉出来展示一番，能赚钱的娱乐活动，是高山村茶文旅融合发展的一道亮丽风景。
伴随茶文旅融合发展，越来越多外地游客和茶商走进了村寨，前往彝绣作坊打卡、拍照、购买彝绣产品，对色彩艳丽、特色浓郁的彝族服装和彝绣工艺品赞不绝口。
不久前，州里的摄影家协会，还组织那些摄影师们到高山寨采风，还对村民们进行手机摄影技术培训，当村民们看到自己的家乡通过自己的镜头，出现在媒体平台上，自己的摄影作品，被网友们点赞，心里那种自豪与满足洋溢在灿烂的脸上。
山脚郁郁葱葱密林旁有一条小河，当年我在那里和高山村的青年男女唱着歌在河里捉红尾巴鱼，小河的上游的山中，有一个著名的马鹿塘，这个积水成潭的低洼处，过去常有马鹿等野生动物成群结队来此饮水、吃硝盐。过去这里是猎人们喜爱的猎场，今天是游客们可能邂逅人类伙伴的宝地。
在那里人们会开动自己的想象力，在自己的大脑中编织属于自己的画面：
森林中高大的乔木，煽动着宽大的阔叶，那些叶子和小鸟的羽毛，同时在阳光下发出美丽的光泽，各种五颜六色不知其名的花儿在尽情开放，猴子毫不费力地在网状的树藤间穿梭，彩色的鹦鹉在啄食聚果榕的果实，林间小路暗香流动 ，猎人们带着捕获的野猪，兴冲冲地赶回村庄，时而把牛角号吹得“嘟嘟响，向村里传送捕获猎物的喜讯。
这是在缴枪禁猎之前才会发生的故事，这些故事，陪伴村民走过了一年又一年，也让远方的游客们留下无尽的遐想，听到用藤扣子下麂子，用铜炮枪打野猪，现在的孩子都像在听一则遥远的童话。
一批批游客和茶商走进高山寨，欣赏温如碧玉的马鹿塘美景，与生态良好的茶林亲密接触，在古老的荔枝树下聆听先民悠远的种茶、做茶故事……
村寨古茶园旁有3棵长势繁茂、树冠葱茏的荔枝树下，女游客们在津津有味的吃着野荔枝，酸甜可口的荔枝让他们不停的吸砸着嘴，似乎要把这大自然的味道完全吸收到自己的身体里。
村民说这3棵荔枝树有一棵是公的，一棵是母的，那棵小一点的是两棵大树的孩子，人们叫它荔枝儿。这3棵荔枝树至少有三四百年历史，每年都能结出累累硕果，它们毫无疑问是高山寨种茶、做茶等悠久历史的最好见证，也是游客喜爱的网红打卡点。
森林茶园观光步道上，三三两两，来自全国各地的茶商和游客在悠闲的散步，他们在体验茶林共生的和谐生态，也在品味积淀厚重的茶山故事。
岁月在不动声色中眨眼，每一次眨眼，都会完成一次历史巨变，这样的巨变，也会营造出一幅壮美的山乡巨变图，这幅图也包括用五彩缤纷的鲜花编织出的高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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