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黔西南兴义市万峰林众多民宿中,“榕宿”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它不仅是一个住的地方,更像一所“没有围墙的学校”。它的主人苏荣梅,被客人们亲切地称为“荣姐”。这位60岁的民宿主,有着一份堪称“传奇”的履历。
“我是北方人,但我的职业是终生的教育工作者。”苏荣梅说。
她的人生轨迹,从中国的高校开始,后来远赴新加坡,在新加坡教育部下属的中学教书,一待就是近20年。“新加坡不养闲人,一个人当十个人用。”她回忆那段日子,一周将近40节课,吃饭常常是下午两三点的事。“人就像机械化的操作工人,像陀螺似的。”
物质生活丰富了,但精神需求却无处安放。苏荣梅开始用旅行作为出口。她成了南方航空和新加坡航空杂志的自由撰稿人。“面对大山大水的时候,人是很渺小的,精神才能极大丰富。”
2016年,应政府邀请,苏荣梅来贵州考察。她的第一站是荔波,但最终让她停下的,是万峰林。“11月底,正是油菜花开放的时候,万峰林是中国油菜花开放最早的地方。更打动我的是,这里是开放式景区,有民宅,有当地民族,土地没有被破坏。”当时,她在报道中写下一句话:“乡村是一个土地能长出热情的地方。”这片“有温度”的土地,让她决定留下来。2018年,榕宿开业了。
榕宿主人苏荣梅在民宿内(图/黄飛鸿)
航拍下的榕宿(图/唐波)
榕宿:一个“非遗再创”与“自然教育”的空间
走进榕宿,你会发现这里处处与众不同。室内的灯是手工原创的,有的用鸟笼做成,有的用蚕线梭做成。“我把贵州的少数民族元素拿过来,不是原封不动地摆上去,而是进行再次创意。”苏荣梅说,这个室内空间,被国家甲级民宿评委们称为“非遗再创空间”。
室外,苏荣梅打造了一个“百草园”。最初有40多种野生中草药,她自己去中草药市场、去各个山头移栽,现在已有100多种。“所以我们室外空间做的是自然教育,叫‘野孩子课堂’。”
而在民宿里,还有一处属于荣姐与孩子们的独特空间“草木染自然教育课堂”。这处空间里,各类植物萃取出的液体被存放在水瓶里,整齐摆放在桌面上,等待在课堂上为孩子们呈现不一样的“魔法”,窗户边还悬挂着各种草木染、矿物染的作品。
“我们这里没有老师,也没有校长,从5岁到60岁的,全部是叫我‘荣姐’。很多人说,荣姐,你的自然教育和非遗再创课程,核心思想是什么?”苏荣梅自问自答,“第一个,让我的孩子有学习的幸福感。第二个,让我的孩子有从0到1的能力。”
她认为,中国孩子很聪明,有“从1到100”的复制能力,但“从0到1”的原创能力却很薄弱。“如果原创能力没有了,学习是极其没有幸福感的。”她的课程,草木染也好,认识中草药也罢,都只是“游戏活动”,核心是通过这些活动,恢复孩子的学习幸福感。
这份教育者的执念,为她赢得了客人的心。有客人留言“榕宿是一间学校”。一个5岁的孩子离开时,反复叫着“荣姐,你回去吧,我们还会再来”,只是为了关心她不要在外面站太久。
“那个时候,我跟5岁孩子之间的情感链接,我觉得我这一生的意义,够了。”回忆中的苏荣梅,双眼泛着亮光。
苏荣梅在介绍民宿内的草木染自然教育课堂(图/黄飛鸿)
榕宿内的房间充满非遗元素(图/黄飛鸿)
民宿是“家园的开放”
“我曾经写过一句话:旅行是一种慎入,民宿是一个家园的开放。”苏荣梅这样定义民宿与酒店的区别。
“酒店是标准的、高效的、流程化的。你入住、退房,服务员跟你保持职业的礼貌距离。”她说,“而民宿是一个有温度的地方,一定要主人运营,不是一个非常商业的地方。客人来了以后,能跟你深度链接,有共鸣。”
这不仅是她的理念,也是万峰林民宿集群正在形成的共识。在万峰林,民宿主们很少把自己定位为“住宿供应商”,而更愿意成为“在地生活的向导”。
对于万峰林为什么能形成300多家民宿的集群,苏荣梅有着深刻的观察。
“首先,万峰林的地理条件是独一无二的。几千座山峰,是中国最美峰林之一,这是硬实力。”苏荣梅认为,黔西南最大的优势是“原生态”。“中国的中草药 80% 是产自贵州,这里随便一个山头都有野生的何首乌、十大功劳、头花蓼。这种自然资源,全国找不到第二家。”
“其次,这里没有被过度开发。大理的发展太‘卷’了,当地人已经不住在景区里了,商业的氛围越来越浓了;但万峰林的少数民族还在这里生活,客人在这里能更好地体验原生态的风光,还能和当地村民进行互动。这种真实的生活感,对游客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举例说,入住的客人吃菜时可以到左邻右舍的土地里采摘新鲜的蔬菜,如豌豆尖、油菜苔等,“甚至我们的客人直接把他20公斤的行李邮寄了,然后带了20公斤的蔬菜回去。所以这个地方有很好的农业体验,也有很好的旅游体验。它是农旅结合的一个旅游目的地。”苏荣梅说。
这正是万峰林与国内其他民宿集群的差异所在。它不是被“造”出来的景区,而是依然“活”着的乡村。
民宿内摆放的荣誉奖牌(图/黄飛鸿)
民宿正对峰林,可以卧看峰林风景(图/黄飛鸿)
“浙有莫干山,黔有万峰林”:不能简单复制
目前,黔西南正在打响“浙有莫干山、黔有万峰林”民宿品牌,推动旅游从“观光”向“旅居”深度转变。对于这个目标,苏荣梅有自己的看法。
“莫干山做的是周末经济,依托的是长三角的城市群。”苏荣梅分析道,“黔西南不具备这个条件,我们不能简单复制。”
她认为,黔西南应该走“深度体验”路线。“在万峰林,大人可以放下手机,孩子可以放下iPad。我们一起认识植物、染一块布、采一捧野茶。这种体验,在城市里花多少钱都买不到。”她说,除了发展康养,还可以做特别深度的农旅体验,包括稻田抓鱼,包括自然教育课程,带孩子们去白龙山、去认识野生植被、去采野茶,这样的体验在全国其他地方根本找不到。
“有客人评价说‘榕宿不是交通最便利的,也不是装修最奢华的’,但是客人说,是反复来的。”
这不仅是她的看法,也是她正在做的事情。
从繁华都市到静谧山野,苏荣梅用一次旅行换了另一种生活,完成了从新加坡的职场“陀螺”到万峰林中民宿主人的转变。
“我们这里开门就见山,正对万峰林的最高峰,很享受这样的生活。”民宿顶楼的阳台上,苏荣梅看着对面的峰林轻声说道。蓝天是最美的点缀,而她的故事,正是万峰林300多家民宿主的一个缩影。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黄飛鸿
编辑 宋洁
二审 张恒
三审 许邵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