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永济,感受千年唐风的磅礴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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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 年的盛夏,我踏上了山西运城永济的土地,这片浸润着千年唐风古韵的热土,藏着黄河文明的厚重积淀,也藏着见证大唐盛世与民族交融的稀世瑰宝。

此行,我不仅邂逅了黄河镇河大铁牛,还登临了王之涣笔下豪情万丈的鹳雀楼,探访了《西厢记》里承载缱绻柔情的普救寺莺莺塔,每一处景致都镌刻着历史的印记,而最让我震撼与动容的,莫过于那四尊沉睡千年、一朝现世的开元铁牛,它们不仅是冶铁工艺的巅峰之作,更是大唐民族融合的不朽铁证。

永济,古称

蒲坂

,坐落于黄河中游腹地,是中华民族最早的发祥地之一,这里曾是古蒲州旧址,在千百年前便是商贾云集、名人荟萃的繁华都会,更是扼守秦晋两地的交通咽喉。境内的蒲津渡,自古便是秦晋交通的要冲渡口,渡口之上的蒲津桥更是声名远扬,这座古桥始建于春秋时期鲁昭公元年(前 541 年),《唐六典》中明确记载 “天下河桥有三,此其一也”,寥寥数语,道尽其源远流长的历史。

作为陈氏后人,站在这片土地上,心中更添一份血脉相连的亲切感。史载,我们陈姓的血缘始祖虞舜帝,曾在此建都立业,故而陈氏祖碑上常镌刻着“蒲坂肇基源流远,颍川分流世泽长” 的撰联。

短短一联,道出了蒲坂与陈氏宗族割舍不断的渊源,也让这片土地更添一份寻根的温情。黄河水悠悠流淌,滋养着这片土地,也孕育了灿烂的文明,让蒲坂始终在历史长河中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在蒲津渡遗址,我亲眼见到了轰动海内外的

唐开元镇河大铁牛

,这份震撼,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如初。据导游讲解,这四尊铁牛铸造于唐开元十二年(724 年),距今已有 1200 多年历史,是国家一级珍贵文物,它们的重见天日,堪称我国文物考古史上的一大盛事。

唐初,蒲州作为京都长安与河东府联系的核心枢纽,位列当时“六大雄城” 之一,秦晋两地的往来愈发频繁,蒲津渡的交通地位愈发重要。可黄河水患时常肆虐,蒲津桥屡遭损毁,为稳固浮桥、镇住水患,唐玄宗效仿古人以牛镇水的先例,下诏命兵部尚书张说主持改建蒲津浮桥、铸造镇河铁牛。古人认为,牛为水兽、属土,“牛象坤,坤为土,土胜水”,是祥瑞之物,能以土克水、降服水怪,护佑两岸安宁。

这项工程堪称唐代国家级浩大工程,共分疏通河道积淤、加固护岸石堤、铸造地锚铁牛、改“竹缆连舟” 为 “铁索连舟” 三部分。据史料记载,开元年间全国年产铁仅 53.2 万斤,而铸造铁牛及配套铁器竟用去 17 万斤,占全国年产量的四分之一,足见工程之浩大、大唐国力之强盛。

当时共铸造八尊铁牛,两岸各置四尊,作为浮桥的地锚,夹岸稳固浮梁,奈何岁月流转、黄河改道,铁牛渐渐被滔滔河水与泥沙掩埋,消失在世人视野中,只留下 “站在城墙往下看,四个铁牛镇河湾” 的民谣,在沿河百姓口中代代相传。

关于铁牛,民间还流传着宋代怀炳和尚捞牛的传奇故事:相传黄河洪水泛滥,将铁牛冲至下游深埋泥沙中,朝廷多方能人束手无策,和尚怀炳巧用两艘装满石块的大船,以绳系牛,再搬去石块,借船的浮力将铁牛一一捞出,尽显古人的智慧。

1988 年 5 月,在永济县博物馆文物工作者的多方奔走建议下,当地政府启动铁牛发掘工作。历经一年多的实地考察、勘测定位与走访调研,终于确定铁牛埋藏位置,1989 年 3 月破土动工,7 月 31 日第一尊铁牛破土而出,至 8 月 7 日,四尊铁牛全部重见天日,千年国宝终于再现雄姿。

出土的铁牛虽历经千年风雨侵蚀、泥沙掩埋,却依旧矫角昂首、骨架壮硕,肌肉线条分明,造型栩栩如生、工艺精湛绝伦。铁牛长约 2.64 米,宽 1.65 米,高 1.32 米,与真牛大小相仿,每尊连连体铁山、铁柱重达 25 吨左右,其中一号牡牛重约 55 吨,三号犍牛重 75 吨,四号牛犊更是重达 78 吨,四尊铁牛连同铁山、铁柱等铁器,总重约 350 吨,是我国迄今发现规模最大的铁器群,堪称世界冶铁铸造史上的奇迹。

驻足铁牛旁,目光所及,最令人动容的莫过于铁牛身侧的

牵牛铁人

,这四尊铁人,正是开元铁牛成为民族融合铁证的核心所在。

《开元铁牛铭》中记载:“铁牛各有牧人站立一侧,分为几个民族,分别是汉族、维吾尔、羌族等,或作先牵,或作回叱,其面目色意各宛然。”四尊铁人身高约 1.9 米,神态各异、服饰鲜明,分别代表着不同民族:一号铁人身材健硕、鼻翼宽大,头戴小帽、身着特色衣袍,是维吾尔族先民;二号铁人昂首挺胸、体格彪悍,头戴束帽,尽显蒙古族先民的豪迈;三号铁人头梳小辫盘于头顶,身着藏式服饰,是藏族先民;四号铁人则为汉族,头戴相公帽,曲肱握拳,神态儒雅。

四尊不同民族的铁人,并肩立于铁牛之侧,姿态自然和谐,没有丝毫疏离感,生动还原了大唐盛世各民族和睦相处、往来密切的美好景象。在唐代,虽各民族称谓与如今略有不同,藏族称吐蕃、维吾尔族称回鹘,但这组铁人,无疑是唐朝开明民族政策、四海一家理念的具象化体现。大唐以开放包容的胸襟,接纳各民族,促进民族间的经济文化交流,让多民族在这片土地上共生共荣,而开元铁牛与铁人,便是这一盛世图景的永恒定格,是千年前民族大融合最真实、最有力的铁证。

细细端详汉族牧人铁人,其服饰更是藏着令人惊叹的文化密码。这位汉人铁人身着一件

大翻领风衣

,款式与现代西服极为相似,领口设计、衣袍剪裁,尽显西式服饰的风格特点。若以此为据,西方服饰的设计源头,或许能追溯至千年前的大唐,这件“唐人西服”,比欧洲西服的出现早了千余年,彻底打破了西服源于西方的固有认知。

这一独特的服饰设计,绝非偶然,而是大唐文化开放、兼容并蓄的有力证明。盛唐时期,中外交流、民族交融空前繁盛,中原文化与边疆少数民族文化、外来文化相互碰撞、相互融合,不仅体现在民族往来、经济交流上,更渗透到服饰、工艺、生活的方方面面。

这件大翻领服饰,正是文化交融的鲜活产物,既有着中原服饰的底蕴,又吸纳了异域服饰的特色,彰显着大唐文化的多元与包容,也让我们看到,千年前的中华大地,早已走在文化创新与交融的前沿。

如今,蒲津渡河桥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唯有开元铁牛、铁人等铁质文物,静静伫立在黄河故道,诉说着大唐的盛世荣光。这些铸品,是冶金、铸造、雕塑工艺的完美融合,将实用功能与艺术价值集于一身,无论是历史底蕴、设计巧思,还是冶炼工艺、铸造水准,都是“破天荒” 的创世之作。

从实用角度看,铁牛作为浮桥地锚,稳固铁索、连通两岸,助力秦晋两地交通往来,推动了区域经济文化发展;从文化角度看,牛镇黄河的理念,承载着古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治理水患的智慧;从民族角度看,多民族铁人相伴左右,是大唐多民族国家统一、民族团结的生动见证,彰显着 “四海一家” 的盛世气度。

开元铁牛的铸造,依托的是开元盛世的繁荣国力,是经济富足、社会稳定、国富民强的真实写照。唐玄宗举全国之力修建蒲津桥、铸造铁牛,不仅是为了治理水患、便利交通,更彰显着大唐一统、各民族同心的大国气象。这尊尊铁牛,历经千年沧桑,依旧威风凛凛,它们是黄河文明的不朽丰碑,是大唐工艺的巅峰见证,更是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崇尚团结、包容共济的历史铁证。

此次永济之行,在鹳雀楼俯瞰黄河奔流,在普救寺感悟古典柔情,更在开元铁牛前读懂了历史的厚重与民族交融的深意。黄河水奔腾不息,民族情绵延千年,开元铁牛以钢铁之躯,定格了盛唐的包容与强盛,也让我们永远铭记,民族团结、文化包容,始终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绵延发展的不竭动力。

作者简介

陈国友,河南省唐河县人,1982年参加工作,先后教过书,从政数十年,曾担任副镇长、副书记、局长、党委书记、党政部门负责人。2015年转岗后先后在昆山台湾致公党沃华资本集团任总裁办主任、中和农信唐河分支机构主任、燃气公司副总经理,企业人事行政中心主任。现居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