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齐鲁|紫藤挂云木,寻踪凤凰山

旅游攻略 4 0

文|李建民

春到凤凰山,见识过千树梨花雪的盛大之后,谁又能错过千年古藤的韵致呢?

“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凤凰山乃泰山余脉,位于泰安市宁阳县东部,县城东20.5公里处葛石镇与磁窑镇交界处,北依泰山,南接曲阜。海拔虽然只有548米,却峻峭挺秀,势如凤凰翩翩振翅于万里晴空。

山南坡有座观音庵,雄立于危岩之上,原为刘氏家庙。庵西墙上,仰卧着一株据传已有千年树龄的紫藤,从地面爬上十多米后,凌空偎依于三株楝木(俗称黑莲子),冠盖如蓬,当地人称之为“古藤恋子”。藤下一泉水,名曰龙腾泉,常年汩汩流个不停。庵后树林中,有大小1000多株紫藤,或匍匐于乱石,或攀援于石壁。

每年4月份,“占尽天下白”的梨花刚刚谢幕,紫藤花便粉墨登场了。在云天崖壁之间,一串串紫藤花热烈地绽放,半开如美人甲,全开若蝶飞舞,白里透紫,紫里泛红,似流似瀑,蔚为壮观。天南地北的人涌向这里,一是赏花,二为问古。

从凤凰山的山门拾级而上,盘道旁矗立着气宇轩昂的刘桢书画院。书画院前方,迎头是数块巨大的石岩,岩间挺立着数株高大松柏。树下一块石碑上刻有“刘桢之墓”。

刘桢,字公干,东汉末年东平国宁阳人,著名文学家,与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合称“建安七子”,因以五言诗见长,又与曹植并称为“曹刘”。“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冰霜正惨凄,终岁常端正。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刘桢《赠从弟》)意境何等峭拔!气势何等激宕!“蓬莱文章建安骨”,迅速崛起的建安文学,推动形成了我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文学繁荣期。

据说,刘桢年轻时常常在庵西的山道上爬上走下,聆泉品月,吟诗作赋,可谓“一路芬芳一路诗”。如今,刘桢墓前,缕缕阳光如烟似雾;龙腾泉旁,嶙峋松枝苍劲有力。嗅着紫藤氤氲的清香,聆听翠鸟吟春的鸣唱,古老的历史似乎不再遥远。

藤花也是有性格的。抽叶开花前的紫藤,一向以“铁中有铮铮,卉谱徐宣类”而广为人颂。

“贞骨凌霜,高风跨俗”,著名文学评论家钟嵘如是评价刘桢的五言诗。其实,这何尝不是对刘桢人格的写照?文骨源自傲骨。《三国志》载:“桢以不敬被刑,刑竟署吏。”裴松之注曰:《典略》曰:“太子尝请诸文学,酒酣坐欢,命夫人甄氏出拜。坐中众人咸伏,而桢独平视。太祖闻之,乃收桢。”

依据封建礼制,臣子面君时应当伏拜,赐平身后才能平视。刘桢从小饱受儒家“仁义礼智信”教育,出于对曹丕夺袁熙之妻甄氏、甄氏有夫再嫁而感到愤然,所以立而不跪,且平视甄氏,因此被曹操治罪,多亏当时众人求情和曹丕干预,才免于死罪。

在受刑罚做苦役时,刘桢既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自我沉沦,而是挥动如椽巨笔,写就《遂志赋》,托物自喻,以表达自己的铁骨铮铮、坚贞高洁,展现出建安风骨“傲世逸俗”的恢宏气象。

紫藤是美丽的,惜乎惊人的艳丽总是那么仓促。紫藤的花期很短,前后不过一二十天的样子。三四月份,先是藤枝渐渐褪去锈色,形貌舒展开来,继而嫩叶初生,零星的花苞点缀枝间;转眼间,蝶飞蜂舞,璎珞累累,之后飘坠,落花一地。4月下旬,绿荫完全取代了满树繁花。凤凰山的清秀、紫藤花的浪漫,一定曾滋养过诗人的灵魂。

令人叹息的是,刘桢的一生就像紫藤花一样步履匆匆。生逢乱世的他,因遭遇瘟疫,病逝于洛阳时只有三十二岁。生于凤凰山,葬于凤凰山,树高千丈也忘不了故园的根。一千多年过去了,刘桢静静地陪伴着凤凰山的葱翠万木、溪风山月,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古藤恋子”呢?

春日藤下,可以席地静坐,披一袭山风,读一卷书;也可以捧一盏佳茗,听泉、赏花,思接千载,神游八荒。见识过“古藤恋子”的绰约身姿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记得那缕似有若无的淡淡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