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先生,跟我来。"
金泰镕站在安检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不行!他不能去!"苏晚棠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陆则鸣冲过来挡在我面前:"凭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
"方便谈话而已。"金泰镕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我看了眼他手里的相机,屏幕上定格着那张照片。
瞬间,我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这七天,他像影子一样跟着我们。
01
我叫宁致远,今年三十五岁,在深圳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
妻子苏晚棠比我小三岁,是小学老师,温柔体贴。我们结婚五年,感情一直很好。
这次去朝鲜旅游,是我大学室友陆则鸣提议的。
那天我们几个老同学聚会,陆则鸣喝了点酒,突然说:"兄弟们,咱们找个特别的地方玩玩呗?"
"特别?"我笑了,"你又想去哪?"
"朝鲜。"陆则鸣神秘兮兮地说,"我看网上说那边很有意思,跟国内完全不一样。"
苏晚棠当时就皱眉:"朝鲜?那地方能随便去?"
"能啊,现在有旅行团。"陆则鸣拿出手机翻给我们看,"你看,七天六晚,价格也不贵。"
我看了看行程安排,确实挺吸引人的。平壤、板门店、妙香山,都是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地方。
"怎么样?一起去?"陆则鸣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看向苏晚棠,她犹豫了一下:"那边会不会不太安全?"
"有导游全程陪同,能有什么不安全的?"陆则鸣满不在乎。
我想了想,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最终我们还是报了名。
四月底开始准备材料,递交护照复印件、填写各种表格、签署保证书。
旅行社反复强调注意事项,语气很严肃,让我们务必遵守当地规定。
苏晚棠拿着那份注意事项看了好几遍:"这上面写了好多不能做的事,感觉好紧张。"
"放心吧,咱们又不是去搞破坏。"我安慰她,"就是普通旅游,能有什么事?"
五月初,我们在丹东集合。旅行团一共十二个人,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
领队把我们召集在酒店会议室,发了一堆注意事项。
"各位,明天就要过境了,我再强调一遍规矩。"领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到了那边,一切听导游安排,不能单独行动。"
"拍照必须经过导游允许,尤其是不能拍当地居民。"
"不能随便跟当地人交谈,更不能发表任何不当言论。"
陆则鸣小声嘀咕:"这么多规矩,像去开会似的。"
"你少说两句。"我踢了他一脚。
"最后,"领队的声音更加严肃,"所有人签一份保证书,保证遵守当地法律法规。"
保证书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多条款,大概意思就是要我们老老实实听话,不能惹事。
苏晚棠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感觉好紧张。"
"没事的,咱们是去旅游,又不是去搞破坏。"我安慰她。
第二天一早,我们坐大巴前往口岸。
车窗外是鸭绿江,对岸就是朝鲜。
"马上就要到了。"陆则鸣兴奋地说,"真没想到有一天能去朝鲜。"
过境的时候,检查非常严格。所有行李都要开箱检查,手机、相机、电脑,每一样都要翻看。
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拿着我的相机,一张张翻看里面的照片。
"这些都是我之前拍的风景。"我解释道。
对方没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每一张照片,看了足足十分钟。
陆则鸣在旁边等得不耐烦:"至于吗?又不是什么机密照片。"
"闭嘴。"苏晚棠狠狠瞪了他一眼。
终于过关了,我们上了朝方的旅游大巴。
车上已经坐着一个人,西装笔挺,三十多岁的样子,表情冷峻。
"各位游客,大家好。"他用生硬的中文说话,"我是你们的导游,金泰镕。接下来七天,我会全程陪同各位。"
"全程陪同"四个字,他说得特别重。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只是工作需要。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四个字,是字面意思上的"全程"。
02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我们到达平壤。
第一次看到这座城市,确实挺震撼的。宽阔的街道,宏伟的建筑,跟想象中很不一样。
"各位看,那是主体思想塔。"金泰镕指着远处的高塔介绍。
"好高啊。"苏晚棠感叹。
"可以拍照吗?"陆则鸣举起手机。
金泰镕犹豫了一下:"可以,但只能拍建筑,不能拍路上的行人。"
我们到达酒店——羊角岛国际饭店。这是一栋高层建筑,位于大同江上的一个小岛上。
办理入住的时候,金泰镕站在柜台旁边,一直盯着我们。
"三楼的房间。"他递给我们房卡,"各位休息一下,下午两点集合。"
"导游,我们能出去逛逛吗?"陆则鸣问。
"不可以。"金泰镕的回答干脆利落,"酒店外面你们不熟悉,容易迷路。"
"那酒店里面总行吧?"
"可以,但不要走太远。"
我们拖着行李上楼,苏晚棠小声说:"这导游好严格。"
"可能是工作要求吧。"我说。
房间还算干净,就是设施有点老旧。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江景,远处是城市天际线。
我拿起相机想拍几张,刚举起来,就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金泰镕站在门口。
"宁先生,提醒一下,房间内可以拍照,但窗外的景色尽量不要拍。"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这是规定。"他没有多解释,转身走了。
苏晚棠从卫生间出来:"谁啊?"
"导游,说窗外不能拍。"我放下相机。
"那就别拍了,咱们老老实实玩。"苏晚棠说。
下午的行程是参观万寿台大纪念碑。这是两座巨大的铜像,气势恢宏。
金泰镕给我们讲解历史,语气严肃认真。
"各位必须献花、鞠躬,这是规矩。"他强调。
我们排队献花,然后鞠躬。整个过程很庄重,容不得半点马虎。
陆则鸣想拍张照片,刚举起手机,金泰镕就出现在他身边。
"这里可以拍照,但不能背对铜像拍。"
"为什么?"陆则鸣不解。
"不尊重。"金泰镕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陆则鸣只好收起手机,嘟囔着:"规矩真多。"
晚上我们在酒店餐厅吃饭,团里的人都在讨论今天的见闻。
"这地方确实跟国内不一样。"一个大姐说。
"是啊,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另一个游客附和。
我注意到,金泰镕坐在邻桌,端着一杯茶,时不时看向我们这边。
"他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吃?"苏晚棠小声问。
"可能导游有导游的规矩。"我说。
吃完饭回房间,路过大堂的时候,我看到金泰镕站在角落里打电话。
他用朝鲜语说着什么,表情很严肃。
挂断电话后,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莫名有些不安。
第二天的行程是参观少年宫和地铁站。
少年宫里的孩子们表演节目,动作整齐划一,确实很厉害。
"可以拍照吗?"我问金泰镕。
"可以,但不要用闪光灯。"
我举起相机拍了几张,都是常规的演出照片。
地铁站更让人震撼,装修得像宫殿一样,吊灯璀璨。
陆则鸣兴奋地到处拍照,金泰镕就跟在他后面,每次拍照前都要看一眼。
"兄弟,你这跟得也太紧了。"陆则鸣半开玩笑地说。
金泰镕面无表情:"这是我的工作。"
午饭时,我去洗手间。
刚走到门口,就发现金泰镕也跟了过来。
"导游,你也要上厕所?"我问。
"我在外面等你。"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我进去的时候,心里有点别扭。上个厕所都要人等着,这也太夸张了。
出来后,金泰镕把烟掐灭,跟我一起往餐厅走。
"宁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他突然问。
"产品经理,互联网公司。"我如实回答。
"什么样的公司?"
"社交软件,就是大家聊天用的那种。"
金泰镕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我感觉,他好像在打量我,在评估什么。
晚上回酒店,我躺在床上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苏晚棠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感觉这导游有点怪。"
"怎么了?"
"他总是盯着我们,尤其是你拍照的时候。"
"可能是怕我们拍到不该拍的吧。"我说。
"可是我们都按规矩来了啊。"苏晚棠有些不安。
"别想太多,好好睡觉。"我拍了拍她的手。
关灯后,我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
楼下的小广场上,金泰镕正站在那里,一个人抽烟。
他抬头看了一眼我们房间的方向,那个动作,让我后背发凉。
03
第三天早上,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劲。
我们下楼吃早餐,金泰镕已经等在餐厅门口。
"各位早。"他的表情比前两天更严肃了。
"早啊导游。"陆则鸣打招呼。
金泰镕没有回应,只是盯着我们走进餐厅。
我刚拿起盘子准备取食物,金泰镕突然走过来:"宁先生,今天的行程有些调整。"
"什么调整?"我停下动作。
"具体的等会儿通知,现在先用餐。"他没有解释,转身走向窗边的位置坐下。
但他的座位,能清楚地看到我们这一桌。
苏晚棠咬着面包,小声说:"他今天怎么感觉更严肃了?"
"不知道,可能有什么特殊安排吧。"我说。
陆则鸣夹了一块煎蛋:"管他呢,咱们吃咱们的。"
吃到一半,金泰镕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朝鲜语,然后表情变得更加严峻。
挂断后,他直直地盯着我们这桌看了十几秒。
那种眼神,就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担心什么。
陆则鸣被看得不自在:"这导游今天怎么回事?一直盯着我们。"
"小声点。"我踢了他一脚。
上午的行程是参观革命烈士陵园。
大巴上,金泰镕坐在前排,但他不时回头看我们。
"宁哥,我怎么感觉今天气氛有点诡异?"陆则鸣凑过来小声说。
"你也感觉到了?"我说,"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
苏晚棠握住我的手:"会不会是我们昨天哪里做错了?"
"不可能啊,我们都按规矩来的。"我想不通。
到了陵园,金泰镕的讲解比前两天更加详细,也更加严肃。
"各位,这里请保持安静,不要大声喧哗。"他强调。
我们跟着他参观,整个过程他都紧紧跟在队伍旁边。
陵园里有很多纪念碑,建筑很宏伟。
我举起相机,想拍一张纪念碑的照片。
金泰镕立刻走过来:"可以拍,但要注意角度。"
他站在我旁边,看着我取景。
我调整好角度,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照片拍好了。
金泰镕盯着相机屏幕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这张不错。"他突然说,但语气很怪。
我感觉他不是在夸我拍得好,而是在确认什么。
参观完陵园,我们在外面的小广场休息。
金泰镕又接了一个电话,这次通话时间很长。
他背对着我们,声音压得很低,但能看出他在激烈地说着什么。
陆则鸣碰了碰我:"你说他在说什么?"
"听不懂朝鲜语。"我摇头。
挂断电话后,金泰镕转过身,眼神直直地看向我。
准确地说,是看向我脖子上挂着的相机。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午饭时,金泰镕破天荒地坐到了我们这桌。
"各位,下午的行程取消了。"他说。
"为什么?"团里有人问。
"临时安排,你们在酒店休息。"
"那我们能出去逛街吗?"陆则鸣问。
"不可以。"金泰镕的回答依然干脆,"就在酒店里活动。"
苏晚棠有些失望:"那下午不是很无聊?"
"各位可以在酒店里的商店看看,或者在房间休息。"金泰镕说完,低头吃饭。
但整个用餐过程,他时不时抬头看我们一眼。
尤其是我,他看得最多。
回房间的路上,陆则鸣拉住我:"兄弟,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我压低声音,"导游今天的反应很奇怪。"
"会不会是我昨天说的那句话?"陆则鸣突然想起来。
"什么话?"
"昨天参观的时候,我随口说了句'这里好像时间停滞了',会不会被谁听到了?"
我心里一紧:"你是不是疯了?在这种地方乱说话!"
"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感慨一下......"陆则鸣脸色发白。
苏晚棠急了:"怎么办?该不会真是因为这个吧?"
"应该不至于......"我说,但心里也没底。
下午我们就在酒店里待着,哪儿也不敢去。
我透过窗户往外看,看到金泰镕在楼下来回走动,还时不时抬头看我们这栋楼。
"他在干什么?"苏晚棠也看到了。
"不知道,感觉在巡逻。"我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金泰镕又坐到了我们桌上。
这次他不光坐在我们旁边,还主动跟我们聊天。
"宁先生,你这次来朝鲜,主要是想看什么?"他问。
"就是想体验一下不同的文化。"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拍了很多照片吧?"
"也不是很多,就是一些风景。"
"那些照片,都是你自己留念用的?"金泰镕盯着我的眼睛。
"当然,不然还能干什么?"我被问得有些紧张。
金泰镕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那种审视的眼神,让我如坐针毡。
晚饭后回房间,苏晚棠直接哭了出来。
"我不想待了,我想回家。"她趴在我怀里,身体发抖。
"别怕,再坚持几天。"我搂着她,其实自己心里也很慌。
陆则鸣在隔壁房间发微信过来:"兄弟,是不是我那句话惹麻烦了?"
我回复:"不知道,但从今天开始,咱们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
"好,我听你的。"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凌晨一点多,我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
我悄悄起身,透过猫眼往外看。
金泰镕正站在走廊尽头,背着手,像在巡视。
他在那里站了十几分钟,才慢慢走开。
我回到床上,心跳如鼓。
苏晚棠也醒了:"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睡。"我没敢告诉她。
但我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恐怕不会太平了。
04
第四天早上,我刚走出房间,就看到金泰镕站在走廊里。
"宁先生,早。"他主动打招呼。
"早。"我勉强笑了笑。
"今天行程正常,不过我想先跟你聊几句。"他指了指走廊尽头。
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好。"
苏晚棠想跟过来,被我制止了:"你先去餐厅,我马上来。"
走廊尽头是个小窗台,金泰镕靠在窗边,掏出烟盒。
"抽烟吗?"他递给我一支。
"不抽,谢谢。"我摆手。
他点燃烟,深吸一口,然后直勾勾地看着我。
"宁先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昨天不是说过了吗?产品经理。"
"具体是什么产品?"
"社交软件,就是......类似微信那种。"我解释。
"你们公司很大吗?"
"还行,几百人。"
金泰镕弹了弹烟灰:"那你应该经常接触信息传播方面的内容?"
我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算经常,我主要负责产品功能。"
"那你对媒体工作了解吗?"
"不了解,我不是做媒体的。"我有些紧张。
金泰镕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后背都出汗了。
"我只是随便问问。"他突然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
回到餐厅,苏晚棠和陆则鸣已经等在那里。
"他问你什么了?"苏晚棠急忙问。
"问我工作的事。"我坐下,端起水杯,手在发抖。
"他是不是在怀疑咱们什么?"陆则鸣压低声音。
"我也不知道。"我说。
"肯定是我那句话!"陆则鸣懊悔地捂脸,"都怪我嘴贱!"
"现在说这个没用。"苏晚棠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老老实实跟着行程走,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我说。
上午的行程是参观博物馆,金泰镕全程跟在我们身边。
每次我拿起相机,他都会走过来看一眼。
"可以拍吗?"我每次都要问。
"可以。"他每次都点头,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中午吃饭时,团里其他游客也注意到了气氛不对。
"你们是不是得罪导游了?"一个大姐小声问我。
"没有啊。"我苦笑。
"那他怎么一直盯着你们?"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沉默。
下午参观一座古建筑,我在院子里拍了几张照片。
金泰镕走过来:"宁先生,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要求看我的照片。
我递过相机,他仔细翻看每一张,看得很慢,很仔细。
"这张,什么时候拍的?"他指着一张照片问。
"刚才啊,就在这个院子里。"
"这张呢?"
"也是刚才。"
他翻了十几分钟,最后把相机还给我。
"注意点,有些角度不要拍。"他说。
"哪些角度?"我不解。
"你自己注意。"他没有明说,转身走了。
我低头看那些照片,都是常规的建筑景观,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晚上回酒店,我把相机里的照片全翻了一遍,还是看不出异常。
"会不会删掉比较安全?"苏晚棠提议。
"删了也没用,如果真有问题,他们肯定有办法恢复。"我说。
"那怎么办?就这么提心吊胆地待到行程结束?"苏晚棠快哭了。
"只能这样了。"我无奈地说。
"兄弟,我真的很抱歉。"
我回复:"别自责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怎么睡好。
凌晨两点多,我又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
这次我没有去看,只是把被子拉得更紧。
苏晚棠在我怀里瑟瑟发抖:"我真的好害怕。"
"别怕,有我在。"我说,但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窗外是平壤的夜景,万家灯火,静谧祥和。
可对我们来说,这七天的旅程,已经变成了煎熬。
05
第五天早上,我强打起精神去吃早餐。
刚走进餐厅,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就走过来。
"先生,请问喝咖啡还是茶?"她用中文问。
"咖啡,谢谢。"
她给我倒咖啡的时候,突然凑近了一些,快速地说了一句话。
"他们在看着你们。"
声音很轻,快到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抬头看她,她已经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怎么了?"苏晚棠注意到我的表情。
"没什么。"我端起咖啡,手都在抖。
那个服务员,她叫什么来着?昨天金泰镕介绍过,好像叫李慧真。
她为什么要警告我?
他们在看着我们?
谁在看?为什么看?
金泰镕走进餐厅,径直朝我们这桌走来。
"各位早。"他坐下,"今天的行程是参观妙香山。"
"那个地方远吗?"陆则鸣问。
"两个多小时车程。"金泰镕说,"路上大家可以休息。"
上车前,金泰镕又接了个电话。
这次通话时间很短,但他挂断后表情变得更加严峻。
他走到我面前:"宁先生,上车吧。"
语气平淡,但我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车上,金泰镕坐在我旁边的座位。
这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坐得这么近。
"宁先生,你这次拍了多少照片?"他突然问。
"也不是很多,大概......"我想了想,"百来张吧。"
"都是风景?"
"对,还有一些建筑。"
"有没有拍到路上的行人?"
我心里一紧:"没有,您说过不能拍。"
"那就好。"金泰镕点点头。
但我感觉,他不相信我的话。
到达妙香山,我们参观了几座古建筑和寺庙。
风景确实很美,但我完全没心情欣赏。
金泰镕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每次我举起相机,他都会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
午饭时,我去洗手间。
刚走出餐厅,就看到李慧真站在走廊里整理餐具。
她看到我,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我能看出她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
她只是快速地摇了摇头,然后匆匆走开。
我站在原地,心里更加不安。
她到底想警告我什么?
回到餐厅,金泰镕已经在等我。
"宁先生,吃完饭我想看看你的照片。"他开口。
"现在吗?"我愣了一下。
"对,就现在。"
我只好把相机递给他。
金泰镕接过相机,认真地翻看每一张照片。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张都要停留好几秒。
苏晚棠和陆则鸣看着这一幕,都不敢说话。
十几分钟后,金泰镕把相机还给我。
"注意点,拍照的时候多留意周围。"他说。
"好的。"我接过相机,心里更加困惑。
他到底在找什么?
我的照片里到底有什么让他这么紧张的?
下午回酒店的路上,我偷偷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纪念碑、建筑、山景、寺庙......
都是很正常的旅游照片啊。
我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看出什么了吗?"陆则鸣小声问。
"没有,都挺正常的。"我摇头。
"那导游到底在紧张什么?"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晚上回到房间,我们三个聚在一起讨论。
"肯定是我那句话的事还没完!"陆则鸣懊悔地说,"不然导游不会这么盯着我们。"
"可是如果真是那个,早就找我们谈话了。"苏晚棠说。
"那到底是为什么?"陆则鸣崩溃,"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真的受够了!"
"还有两天就回去了。"我说,"这两天,我们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说,老老实实跟着行程走。"
"那照片呢?要不要删掉?"苏晚棠问。
"删了也没用。"我说,"如果真有问题,他们肯定有办法恢复。而且我们也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那怎么办?"
"只能等。"我无奈地说,"等他们来找我们,或者等我们安全离境。"
当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慧真的话,金泰镕的反应,这几天的监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我们惹上了某种麻烦。
但到底是什么麻烦,我完全想不出来。
凌晨三点,我又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
这次不止一个人,好像有两三个。
他们在走廊里来回走动,还时不时停下来说几句话。
我悄悄起身,透过猫眼往外看。
金泰镕和另外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走廊里,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人拿着一个文件夹,翻给金泰镕看。
金泰镕看了几眼,然后点点头,指了指我们房间的方向。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在说我们。
肯定在说我们。
06
第六天早上,金泰镕直接来敲门。
"各位,今天的行程取消了。"他站在门口说。
"为什么?"我问。
"上级指示,你们在酒店休息一天。"
"那我们能出去吗?"陆则鸣问。
"不能,就在酒店里。"金泰镕的语气不容置疑。
整个白天,我们被困在酒店里。
金泰镕就坐在大堂里,时不时看向我们。
我们不敢乱走,不敢乱说,甚至不敢多拍一张照片。
午饭时,团里其他游客也觉得不对劲了。
"你们是不是惹麻烦了?"一个大叔小声问。
"我们也不知道......"我苦笑。
"导游这两天一直盯着你们,肯定有问题。"大叔说,"你们自己小心点。"
下午,我坐在房间窗边发呆。
苏晚棠靠在我肩膀上,也不说话。
陆则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这种等待的煎熬,比什么都难受。
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只能被动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苏晚棠突然抓住我的手:"你说,我们真的能平安回去吗?"
"能的,一定能。"我安慰她,但自己也没底。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我说,"熬过明天,我们就能回家了。"
"真的能走吗?"苏晚棠担心地问。
"应该能......"我说,但自己也没底。
晚上,金泰镕又来敲门。
"宁先生,明天早上七点集合,去机场。"他说。
"能走了?"我惊喜地问。
"对,提前离境。"金泰镕说,"今晚早点休息,收拾好行李。"
他走后,我们三个激动得抱在一起。
"终于能走了!"陆则鸣几乎要哭出来。
"谢天谢地......"苏晚棠也哭了。
我虽然也很激动,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么突然就让我们走?
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那一夜,我们都没怎么睡。
整夜整夜地等着天亮,等着离开的时刻。
凌晨五点,我们就起床收拾行李。
每一件东西都仔细检查,生怕有什么遗漏。
七点准时下楼,金泰镕已经在等着。
"各位,出发。"他说。
去机场的路上,车里一片安静。
大家都松了口气,但又不敢真的放松。
窗外的平壤街道飞快地向后退去,每一米都在告诉我们:快要离开了。
到达机场,开始办理离境手续。
"行李过安检。"工作人员说。
我们把行李放上传送带,然后排队等待检查。
轮到我的时候,工作人员示意我打开背包。
我打开,里面是相机、充电器、一些衣物。
"相机拿出来。"工作人员说。
我把相机递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相机,打开电源,开始翻看照片。
他看得很仔细,一张一张地翻。
我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苏晚棠紧紧抓着我的胳膊,陆则鸣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工作人员停在某张照片上。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了看我。
然后他叫来了金泰镕。
金泰镕快步走过来,接过相机。
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瞬间变了。
"宁先生,"他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跟我来。"
"什么?"我愣住了。
"跟我来。"他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苏晚棠惊恐地抓住我的手:"不行!他不能去!"
陆则鸣也慌了:"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不是都按规矩来的吗?"
金泰镕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盯着我:"宁先生,请跟我来。"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妻子的手。
"我去看看,你们在这等我。"我强装镇定。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苏晚棠哭着要跟过来。
"女士,只需要宁先生。"金泰镕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