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的剑河县群山如墨,在县城6公里外的山林云雾间,一座苗族村寨若隐若现。大皆道村,位于海拔900米的半山腰上,寨内吊脚楼层层叠叠,寨外飞瀑轰鸣,如一幅立体的人文山水长卷在苗岭大山间徐徐展开。
大皆道村。
大皆道之名,源于苗语“嘎到养肋”,意为“打谷归仓之地”。清乾隆《清江厅志》中记为“阶道”,而在当地方言中则称为“该道”。该村依山势而建,百余栋干栏式木楼沿着梯田错落延展,形如阶梯,与其“阶道”之名悄然联系。
“我们的祖先把房子建在陡坡上,一半靠山石堡坎,一半用木柱吊脚,这叫‘钥匙头’。”81岁的村民张先泽轻抚老屋木柱,指尖掠过岁月凿刻的纹路。
村民们在屋檐下聊天。
据《剑河县传统村落志》记载,清代初期,大皆道村就已经形成了一个规模较大的苗族村寨。而后张、杨、吴等三姓祖先陆续迁入,因山林纠纷,原住民又部分迁出,最终形成了如今的村寨格局。
2003年,因三板溪水电站建设,大皆道村随革东镇划归剑河县管辖。2014年,大皆道村被列入第三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2015年,《大皆道传统村落保护发展规划》划定核心区、控制区、协调区,132栋传统民居挂牌保护,村内消防管网、污水处理系统相继建成,为这座百年村落筑起了坚实的人文保护“盾牌”。
村内的旅游打卡点。
虽然基础设施得到了提升,但苗寨木楼的特色依旧不变,美人靠、吊瓜雕花原样保留。大皆道村党支部书记杨昌学坦言:“传统村落的保护让村子没有丢掉它的‘村味’。”
更具“村味”的则是大皆道村传承了数百年的节日习俗。
新中国成立前,当地房屋多为苗族干栏式吊脚楼,人均居住面积较小,居住条件和卫生条件都比较差,屋内使用松油等明火照明,火灾隐患极大。也由此,大皆道村出现了“洗寨节”这一特别的节日。
“洗寨节”期间。
秋收过后的10月至11月期间,村内会选择属蛇日的一天举办洗寨节。当天,村中家家户户早饭过后,寨老就带领部分村民抬着稻草船串寨,挨家挨户,用水浇灭村民家中火塘余烬,并从火塘中取少许火灰撒在稻草船中。全寨检查结束后,会将稻草船抬到河边或溪边任其流走,以祈送走“火患灾星”。之后,村民们在村外杀鸭宰牛,把酒言欢,欢度节日。
“这个节日从我们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大皆道村宣传员吴文学感慨道,那时候只觉得是一个节日,很有意思,现在再回头来看,不得不佩服老一辈祖先在那个时候就对寨子的防火安全有了重视和传承。
洗寨节村民在村外过节聚餐。
如今,洗寨节也有了新变化。除了传统的节日流程外,村干部们还会以洗寨节为契机,创新性地开展防火用电宣传,以“传统+现代”的方式进一步加强村民们对于村内防火安全的意识,让这座山间苗寨的文化基因得以延续。
文化基因的传承也体现在饮食中。在大皆道村,家家户户都备有一口“传家宝”——酸汤坛子。
相传,酸汤形成于古代苗族先民迁徙的过程中,因粮食淋雨受潮而自然发酵产生酸味,聪明的苗族先民为了节约粮食,便将发酸的粮食制成酸食,后发现酸食不仅能提高食欲,还有帮助消化、消暑解毒、敛汗除湿等作用,益处颇多。
当地酸汤菜。(张奎 摄)
于是,苗族先民使用粮食发酵制取酸食,进而形成了腌鱼、腌肉、腌菜、渣辣子、酸辣子等以酸、辣为主的饮食菜系,构成独特的“酸辣宇宙”。
“每天饭前不喝上一口酸汤都觉得饭菜没有味道。”村民张先泽掀开家中土坛,酸香扑面。一坛酸汤,半部苗史,苗族先民迁徙路上的生存智慧,至今仍在舌尖流转。
随着时代发展,村民们的生活水平日益提高,居住条件发生了极大的转变。通村公路、村内道路全面硬化,许多家庭购置了小汽车、摩托车、三轮车等交通工具,出行效率大大提高。
鳞次栉比的大皆道村村内。
夜幕降临,村口的路灯次第亮起。老人们排坐村前,遥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剑河县城。“寨子离县城很近,现在大概有七八成的村民都在县城居住了,只有老人还喜欢在村里住。”宣传员吴文学说,如今村里越来越多的年轻村民选择去到县城生活。但因村子适宜自然环境,每逢夏日来临,许多村民甚至游客都会到村中避暑,村子已然成为了村民们的“后花园”,游客们的避暑圣地。“树挪死,人挪活。但只要鼓在响、歌在飞,苗寨的魂就丢不了。”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欧阳章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