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贵州省旅游景区中,西江千户苗寨无疑是黔东南州一张响亮的旅游名片。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剑河县的苗岭大山里,还隐藏着一座3200余人口的大型苗寨——久吉村。
久吉村全貌。(钟传坤 摄)
剑河县久仰镇久吉村,现居人口646户3228人。在青山层叠的背景中,它既是一部苗族迁徙岁月的社会史书,更是一座浴火新生的文化宝藏。
“久吉”为苗语“交吉”音译,“久”表示溪沟的源头,为苗族一支先民“吉”的居住地。当地苗语又称“哈别”,意为指“山脚水边的寨子”。
久吉村内美景。
据《剑河县传统村落志》记载,明代洪武年间,久吉村邰氏房族最早迁居至此,而后李氏、余氏二族陆续迁来共居,繁衍至今,邰氏人口约占全村总人口的三分之二。
“传说以前有两兄弟从巫吉村打猎到这里,发现了一座很大的水塘,觉得这里水源丰富,于是就举家迁居到了水塘边,而后陆续迁来的人口都围绕那座水塘居住。”久吉村党支部书记邰天鹏说道。
邰天鹏介绍传说中的那座水塘。
为适应险峻地势,久吉村村民们以石砌堡坎为基,木柱穿枋为骨,将楼体一半嵌入山坡,一半凌空悬挑,形成了颇具特色的“单吊式”吊脚楼,被当地人称为“半边楼”。杉树皮覆顶的屋顶经年泛青,与苍翠山色浑然一体,古韵盎然。
随着久吉村人口的逐渐增加,先民们便以水塘延伸的溪流为界,划分久吉一村、二村,由不同家族的村民居住。“一方面是为了更好的管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便于村民通婚。”邰天鹏介绍,为了防止近亲结婚,在1980年以前,各村内是禁止与本村人成婚的。但随着时代发展,各村亲缘之间的距离日益增大,这一习俗也逐渐摈弃。
久吉村各类木质粮仓。
在苗族的习俗中,鼓藏节无疑是最为隆重的节日,苗族人民以鼓藏鼓为乐器,伴奏踩鼓,开展古老的传统活动。古代苗族先民定居久吉后,基于鼓藏文化与血缘关系,逐渐形成了以“该牛”(鼓主)为领导的民间社会组织形式——鼓社或鼓盟。一个鼓社即为一个氏族,是最小的生产组织,互相之间修建房屋、种植生产。
在历史变迁的过程中,鼓社的生产组织职能逐步被一家一户的个体私有制取代,鼓社制度逐渐消亡,但依托鼓社制度奠定的情感纽带及村寨文化,依旧让村民间互帮互助的精神传承至今。
在鼓藏文化的熏陶下,苗族人民对于牛有着深厚的热爱与崇拜。“我们村600多户,养了300多头牛。”据村干部介绍,每年二月二、吃新节、过卯节等节日,村里都会举行斗牛活动,这一活动不仅仅是传承习俗,更是当地基层治理古老智慧。
村民牵着自家水牛。
“比如哪两家有什么矛盾纠纷,那两家就把各自家的牛拿出来斗一斗。斗的同时,双方也聚在一起喝喝酒,互相坦诚各退一步,矛盾也就在这个过程中化解了。”邰天鹏说道。
与此同时,“酒”与牛一样,在当地苗族人民的生活中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亲朋聚会、邻里往来、宴请招待都离不开酒,也因此,在久吉村的家家户户都有着酿酒的习惯。
“一年要酿三四百斤的烤酒,基本上都是自家喝和走客就消化完了。”村民余政锋说道。
久吉村村民自家酿制的米酒。
久吉村丰富的苗族文化与秀丽的生态景观在苗岭的大山间巧妙交织出了一幅美丽的画卷,20世纪80年代,久吉村就因数百栋“单吊式”吊脚楼的独特景观,在当地小有名气。2006年,久吉村被提名《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2013年8月26日,久吉村被列入第二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却让这一切险些归于虚无。
2014年冬,一场大火吞噬200余栋传统民居,连片焦土刺痛人心,仅有少数周边吊脚楼幸免。“看着祖辈的房子化成焦土,心像被刀割一样。”邰天鹏回忆当时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
2014年以前的久吉村。(剑河县住建局 供图)
但苗家人骨子里的坚韧,让灾难成为涅槃的序章。政府拨款、社会捐助、村民协力,五年重建,砖混结构的新居在原址拔地而起。如今,青瓦砖房与吊脚木屋交错,现代与古韵交织间讲述着一座村寨的生死轮回。
如今的久吉村。
火灾未熄希望,反成转型契机。久吉村借灾后重建东风,将劳务输出锻造成经济命脉。村中两家建筑公司输送800名村民赴国内外参与桥梁建设,年创收超2000万元,“桥梁村”美誉不胫而走。如今,生猪养殖、黄精种植等产业更是成为助力村集体经济发展的强大动力。
今天的久吉,像一块棱镜,折射出传统村落发展的多维光谱。它证明,古老文明并非注定成为博物馆的标本,而是能在与现代性的碰撞中迸发新生。
久吉村各处可见的消防设施。
站在村口的观景台俯瞰,重建后的久吉大寨与对门寨的吊脚木屋遥相呼应,仿佛时空折叠的切片。那些被火烧过的土地,如今开出了最坚韧的“花”——这是一个民族对文明的虔诚守望,更是一个时代对发展的深刻回答:真正的传承,从不是固守旧壳,而是让文化的基因在变革中永续流淌。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欧阳章杰
编辑 蒋鸿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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