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去了趟日本,发现日本人对中国人的态度,让我眼界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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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星期,我终于还是踏上了去日本的飞机。

为这趟旅行,我和我那个冤种闺蜜已经拉扯了快半年。

她在电话里第N次对我咆哮:“林薇!你再不做攻略,我就自己去了!机票酒店我都订好了,你到底在磨蹭什么?”

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正费劲地调着一个潘通色卡,眼睛都快瞎了。

“急什么,”我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日本不就在那儿吗,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我的大小姐,樱花季啊!樱花季!再晚点别说酒店了,你站着的地方都快没了!”

我叹了口气,把色卡往旁边一扔,认命地拿起手机。

其实我不是懒,也不是不想去。

就是……有点说不出来的别扭。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对日本这个邻居的情感,怎么说呢,挺复杂的。

一边是动漫、设计、那些精致到骨子里的美学,对我这个做平面设计的人来说,简直是灵感的圣地。

另一边呢?是历史,是新闻里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些破事,是老一辈人提起时那沉甸甸的眼神。

所以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他们,到底是怎么看我们的?

是网上说的那样,表面客气,心里瞧不起?还是真的像某些旅行博主吹的,素质高,有礼貌,人间天堂?

我这人,就喜欢把事儿弄个明白。

所以,我揣着一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回事”的侦探之心,登上了飞往大阪的飞机。

飞机降落在关西国际机场,一股温润又干净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得承认,第一印象好得不像话。

整个机场安静、有序,地面光洁如新,指示牌清晰得让我这种路痴都充满了安全感。

闺蜜拖着箱子,像只快乐的哈士奇,已经冲向了地铁售票处。

我跟在后面,打量着周围。

每个人都轻声细语,脚步匆匆但井然有序。没有人推搡,没有人高声打电话。

“你看你看,素质,这就是素质!”闺蜜一脸“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

我没搭腔,心里却在嘀咕:这才哪儿到哪儿,别急着下定论。

就在我准备买票的时候,被复杂的线路图和售票机搞得有点懵。

旁边一位日本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得体的米色风衣,看我们一脸纠结,主动走了过来。

她不会说中文,英语也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她就那么不厌其烦地,一边鞠躬,一边用手指着机器上的按钮,一个一个地给我们演示。

买完票,她还对我们笑了笑,又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闺蜜在我旁边感慨:“天哪,太友善了吧!感动!”

我心里也暖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你对一个人抱有戒心,结果他上来就给了你一颗糖。

甜的,但也让你更警惕了。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日式服务”?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所有人的标准化礼貌?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日本之行,第一回合,以一个近乎完美的印象,拉开了序幕。

到了大阪,我们住的地方在心斋桥附近,是个典型的日本小公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当然是冲出去觅食。

我们钻进了一条小巷子,找到一家网上评分很高的拉面店。

店面很小,只有一排吧台座位,坐了七八个人。

一个扎着头巾,看起来酷酷的中年大叔在里面忙活,热气腾腾。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

他看到我们,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脸上挂着那种职业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们拘谨地坐下,指着菜单上的图片点了两碗招牌拉面。

等待的时候,我忍不住观察他。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捞面、甩水、倒汤、码上叉烧和溏心蛋,一气呵成,充满了匠人般的专注。

面对我们这些游客,他的服务无可挑剔。

礼貌,周到,甚至在我们吃完面,准备起身时,还特意停下手里的活,对着我们九十度鞠躬。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非常感谢!)

走出店门,闺蜜又开始了她的“彩虹屁时间”。

“哇,这服务态度,海底捞都得甘拜下风!你看那大叔,多有范儿!”

我点点头,没说话。

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冒头。

就在我们吃面的时候,旁边来了一个日本本地的上班族。

大叔跟他打招呼的语气,明显不一样。

虽然也是客气的,但多了一丝松弛和随意,像是跟邻居唠嗑。

他们用我听不懂的日语聊了几句,两个人都笑了,是很放松的那种笑。

而对我们,他的礼貌,更像一个精致的、无可挑剔的面具。

我突然意识到,那种极致的客气,本身就是一种距离。

它把你妥帖地安放在“客人”这个位置上,为你提供完美的服务,但不让你越雷池一步。

你和我,是顾客和店主,是游客和本地人。

我们之间,隔着一碗拉面的距离,也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这种感觉,不坏,但也不够真。

就像你收到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拆开层层包装纸,发现里面是个空盒子。

有点失落,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

人家对你客气,你还不高兴了?

我被自己这种“斗争逻辑”气得直想笑。

在京都的第二天,我们去了清水寺。

人山人海,几乎一半都是穿着和服的游客,耳边充斥着熟悉的普通话、粤语、上海话。

我跟闺蜜开玩笑:“这哪是到了日本,分明是到了南京路步行街的和服分街。”

从清水寺出来,我们顺着二年坂、三年坂往下走。

石板路两旁全是古色古香的木质小楼,挂着布帘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着各种抹茶点心、清水烧和精致的小玩意儿。

我被一家卖陶瓷筷子架的小店吸引了。

那些筷子架,被做成各种蔬菜、猫咪、富士山的形状,小巧又可爱,充满了拙朴的手工感。

我想给我妈带一套。

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穿着藏青色的作务衣,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用砂纸打磨着什么。

店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我走进去,拿起一个茄子形状的筷子架,想问问他这个材质能不能放进洗碗机。

我用我那点三脚猫的日语,加上手机翻译软件,磕磕巴巴地比划。

“すみません、これは…”(不好意思,这个是…)

老爷爷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

他的眼神,怎么说呢,很平淡,甚至有点不耐烦。

他没接我的话,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牌子。

牌子上用日文和英文写着:陶瓷制品,请轻拿轻放。

没了。

我愣住了。

他的态度,和我之前遇到的所有人,截然相反。

没有微笑,没有鞠躬,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回答都没有。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懒得跟你多费口舌的冷漠。

我心里那股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什么意思?

是觉得我买不起?还是觉得我问题多,烦人?

或者,就因为我开口说的是蹩脚的日语,长着一张中国人的脸?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负面新闻里对日本右翼分子的描述。

闺蜜在门口催我,我把那个筷子架“啪”地一下放回原处,声音不大,但足够表达我的不满。

我瞪了那个老爷爷一眼,转身就走。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打磨他手里的东西。

走出店门,我气得不行。

“什么玩意儿!开个店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还以为自己是国宝级匠人呢?”我跟闺蜜吐槽。

“怎么了怎么了?”她一脸茫然。

我把刚才的经历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太过分了吧!”闺蜜也义愤填膺,“歧视!这就是赤裸裸的歧视!”

那一整个下午,我的心情都糟糕透了。

之前对日本积累起来的那点好感,瞬间崩塌。

原来,那层礼貌的包装纸下,藏着的还是傲慢和偏见。

所谓的“友善”,不过是服务业的职业操守。一旦脱离了“顾客就是上帝”的场景,他们真实的态度就暴露无遗。

我甚至开始恶意地揣测,那个在机场帮我的老太太,是不是也只是出于一种“不能给国家添麻烦”的集体荣誉感?那个拉面店老板,是不是转身就在跟熟客抱怨“今天又来了好多没礼貌的中国人”?

我越想越气,看路边的一切都开始不顺眼。

穿着和服嘻嘻哈哈的同胞,我觉得吵闹。

神社里虔诚祈福的日本人,我觉得虚伪。

京都古老的街道,在我眼里也变成了顽固和排外的象征。

我“破防了”,彻彻底底地。

那天晚上,我们从京都回大阪的电车上,发生了点意外。

因为是旅游旺季,又是下班高峰期,我们坐的那趟车人特别多。

我们在一个小站下车,准备换乘。

结果下车的时候,人流一挤,我跟闺蜜走散了。

等我挤下车,一回头,发现她还在车上,车门已经“嗡”地一声,开始关闭。

她隔着车窗,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我也慌了。

我们的Wi-Fi蛋在她包里,我的手机快没电了,而且我对这个小站完全不熟。

电车缓缓开动,我眼睁睁看着闺蜜的脸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办?

我站在原地,看着站台上行色匆匆的人流,一股巨大的无助感淹没了我。

我甚至不知道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闺蜜会在哪一站下车等我。

手机电量只剩下5%,我连发个消息的时间都可能不够。

就在我快要急哭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あの…大丈夫ですか?”(那个……你没事吧?)

我一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扎着马尾辫,脸上还有几颗小雀斑。

她看我一脸慌张,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我会的所有语言,英语、日语单词、中文夹杂着比划,试图跟她解释我的困境。

“My friend, on the train! Train go! My phone, no battery! I, here, no Wi-Fi!”

我的表达一塌糊涂,但她好像听懂了。

她脸上露出“啊,原来是这样”的表情,然后对我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日语。

看我一脸迷茫,她干脆拉起我的胳膊,指了指站台的另一边,示意我跟她走。

她把我带到站长室。

她跟站长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站长是个和蔼的大叔,听完后立刻拿起电话,开始联系什么。

女孩子就站在我旁边,看我冻得瑟瑟发抖(晚上的站台风很大),还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个暖宝宝,撕开包装递给我。

我当时真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站长放下电话,笑着对我们说了几句。

女孩子立刻给我翻译,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翻译软件,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你朋友在下一站下车了,她会在那里的站长室等你。这一班车马上就到,你坐上去,一站就到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连声对她和站长道谢,“ありがとう”说了一遍又一遍。

站长笑着摆摆手。

那个女孩子,一直把我送到上车的站台,亲眼看着我上了车,还隔着车窗对我挥手告别。

电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站台上,手里的暖宝宝还热乎乎的。

那一刻,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为自己下午那种“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地图炮想法,感到羞愧。

那个冷漠的陶瓷店主是日本人。

这个热心肠的女高中生,也是日本人。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我怎么能因为一个人的态度,就给整个群体下定义呢?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统一的、标准的“日本人对中国人的态度”。

可我忘了,任何一个国家,都是由千千万万个独立的个体组成的。

有好人,有坏人,有热心肠,也有冷漠鬼。

把他们简化成一个标签,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在下一站找到闺蜜的时候,我俩抱头痛哭。

她也急坏了,以为我被拐卖了。

回到民宿,我们俩都累瘫了。

洗完澡,我躺在榻榻米上,把今天这过山车一样的心情跟闺蜜说了一遍。

从陶瓷店老板的冷漠,到女高中生的热心。

闺蜜听完,也沉默了。

“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玻璃心了?”我问她。

“可能……我们都有点吧。”她想了想说,“我们总是习惯性地带着一种预设的立场去看他们。他对我好,我就觉得‘啊,日本人素质真高’;他对我不好,我就觉得‘哼,果然看不起我们中国人’。我们一直在给自己找证据,证明自己来之前的想法是对的。”

她的话,一针见血。

我一直在做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在寻找一个答案,一个能让我心安理得地喜欢或者讨厌这个地方的答案。

可生活哪有这么简单的标准答案。

这次旅行的转折点,发生在我们入住的一家日式旅馆。

那是在箱根,一个被群山和温泉环绕的小镇。

旅馆是一栋老式的木结构房子,叫“一之汤”,据说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主人叫渡边,女主人叫晴子。

渡边先生年轻时在台湾工作过几年,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这让我们喜出望外。

入住的第一个晚上,我们在旅馆的公共休息室喝茶,跟渡边先生聊了起来。

他很健谈,问我们从哪里来,去了哪些地方。

聊着聊着,我终于还是没忍住,把憋在心里好几天的问题,小心翼翼地抛了出来。

“渡边先生,我能问一个可能有点冒昧的问题吗?”

“请讲。”他笑着说,给我们添上热茶。

“就是……普通的日本人,到底是怎么看待中国游客的呢?”

我问完,自己都觉得有点紧张。

渡边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是个好问题,也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他沉吟片刻,说:“我想,可能很复杂吧。就像一盘菜,有酸,有甜,有咸,也有辣。”

“哦?”我来了兴趣。

“甜的方面,当然是经济。”他说得很坦诚,“中国游客的到来,毫无疑问地振兴了日本的旅游业。尤其是在我们这样的小地方,如果没有外国游客,很多店铺可能都无法生存下去。所以,从内心深处,我们是感激的。”

“那……咸的或者辣的方面呢?是不是像新闻里说的,会觉得我们有些游客比较吵闹,或者不守规矩?”

渡边先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有时候是会有的。比如在安静的电车里大声说话,或者在禁止拍照的地方拍照。但我们大部分人都能理解,这更多是文化习惯的差异,而不是故意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

“但真正让一些日本人感到复杂的,可能不是这些表面的行为。”

“那是什么?”

“是心态的变化。”他说,“在我年轻的时候,日本经济鼎盛,我们看待亚洲其他国家,包括中国,是有一种……嗯,俯视的心态的。这不对,但这确实是当时很多人的真实想法。”

“但是现在,”他话锋一转,“一切都变了。中国发展得太快了,快到让很多人感到惊讶,甚至是不安。以前,是日本人去中国‘投资’、‘援助’,现在,是中国人来日本‘爆买’。这种地位的转变,让一些人,尤其是一些老一辈的人,心理上很难适应。”

“所以,京都那个陶瓷店老板的冷漠,可能并不是单纯地讨厌我这个中国人,”我若有所思,“而是一种面对变化的、复杂的、不知如何自处的固执?”

“很有可能。”渡边先生说,“他可能一辈子都在自己的小店里,用传统的方式生活。当外界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他固有的认知被打破,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所以选择了用冷漠来保护自己。”

我恍然大悟。

“当然,”渡边先生补充道,“也有很多人,像我一样,去过中国,了解中国,有很多中国朋友。对我们来说,国家之间的政治纷争,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两回事。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充满活力、日新月异的中国,看到的是一个个善良、努力的中国人。”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从日本的“匠人精神”聊到中国的“互联网速度”,从日本年轻人的“低欲望”聊到中国年轻人的“内卷”。

那是我这次旅行中,第一次感觉,那道看不见的墙,消失了。

我不再是一个被审视的“中国游客”,他也不是一个提供服务的“日本店主”。

我们只是两个不同国籍的普通人,在交换着彼此对世界的看法。

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点。

我们都会为孩子的教育焦虑,会为房价太高而发愁,会喜欢看有趣的电影,会为生活中的小确幸而感到快乐。

临走的那天早上,晴子太太特意为我们准备了非常丰盛的早餐。

她不太会说中文,就一直微笑着,不停地帮我们布菜。

渡边先生拿出一张地图,在上面圈圈画画,告诉我们接下来去东京可以怎么玩,哪些地方值得去,哪些网红店其实是“游客陷阱”。

告别的时候,他们夫妇俩一直把我们送到门口,对着我们的车子挥手,直到车子消失在拐角。

坐在去东京的新干线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百感交集。

我来日本之前,想弄明白“他们”是怎么看“我们”的。

但现在我发现,这个问题本身,可能就问错了。

因为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他们”,也没有一个能代表所有人的“我们”。

有傲慢的“他们”,也有友善的“他们”。

有吵闹的“我们”,也有谦逊的“我们”。

在东京的几天,我的心态完全变了。

我不再去刻意地寻找“日本人对中国人的态度”的证据。

我开始真正地去感受这个城市。

我去秋叶原,看那些对动漫爱得深沉的御宅族,他们的热情和专注,和国内的二次元爱好者没什么两样。

我去涩谷,看那个著名的十字路口,成千上万的人在绿灯亮起的一瞬间交汇、穿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但又保持着一种奇妙的秩序。

我去上野公园的美术馆,看画展。我身边的一个日本女孩,看一幅莫奈的《睡莲》,看得入了迷,眼角竟然泛起了泪光。那一刻,我感觉艺术真的可以跨越国界和语言,触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我也遇到了一些不那么愉快的小插曲。

比如在药妆店,因为沟通不畅,被店员翻了个白眼。

比如在地铁上,看到有喝醉的上班族,吐得一塌糊涂。

但我已经不会再轻易地给他们贴上“日本人就是没礼貌”或者“日本人就是压力大”的标签了。

因为我知道,那个翻白眼的店员,可能只是今天跟男朋友吵了架。那个喝醉的上班族,可能刚刚被老板骂了一顿。

他们只是一个个,有着自己喜怒哀乐的,普通人。

回国的前一天,我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很意外的事。

我一个人坐新干线,回到了京都。

我凭着记忆,找到了二年坂那家陶瓷筷子架小店。

老爷爷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低着头,在打磨着什么,仿佛时间静止了一样。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我不是来找他吵架的,也不是来证明什么的。

我只是想,再看一眼。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依然是那种古井无波的平淡。

我走到之前放着茄子筷子架的地方,发现已经卖掉了。

我又看了看其他的,挑了一套绘着青色梅花的筷子架。

我拿着它,走到柜台前,用我能做到的最标准的日语,轻轻地说:

“これをください。”(请给我这个。)

他没说话,只是接过去,默默地用纸包好,放进一个小小的纸袋里。

我把钱递给他。

他找零钱给我。

整个过程,我们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就在我接过纸袋,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我鬼使神差地,又说了一句:

“あなたの作品はとても美しいです。”(您的作品非常美。)

说完,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

也许,我只是想为我们之间那次不愉快的初遇,画上一个不一样的句号。

老爷爷拿着砂纸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看向我。

他的目光,穿过厚厚的老花镜,落在我脸上。

几秒钟后,他的嘴角,似乎非常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对我,微微地,点了点头。

就只是一个点头。

没有微笑,没有鞠躬,没有言语。

但我却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和解。

和他的,也和自己的。

走出店门,外面阳光正好。

我握着那个小小的纸袋,感觉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地方,终于松开了。

回国的飞机上,闺蜜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的云海,回想着这一个星期的经历。

我来的时候,带着满脑子的问号和预设。

我以为我会带一个答案回去。

或好,或坏。

但我现在发现,我什么答案也没找到。

我找到的,是更多的问题。

以及一个全新的视角。

所谓的“眼界大开”,不是看到了别人有多好,或者有多坏。

而是看到了整个世界的复杂性,和人性的多面性。

是明白,我们不应该轻易地用一个标签,去定义另一个群体。

无论是“他们”,还是“我们”。

是学会,放下偏见,放下戒备,去跟一个个具体的人相遇。

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心去感受。

我拿出手机,想发个朋友圈,总结一下这次的旅行。

我打下了一行字:

“上星期去了趟日本,发现日本人对中国人的态度,让我眼界大开!”

然后,我看着这句话,笑了。

我把手机收了起来。

我知道,这个故事,不需要对任何人说。

它已经刻在了我的心里。

这,才是我这次旅行,最珍贵的伴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