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嘉兴人,去了趟广东梅州,不吹不黑,梅州比网上评价的还要好

旅游资讯 31 0

我是嘉兴人,去了趟广东梅州,不吹不黑,梅州比网上评价的还要好

引子

车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跟我的心事一样。

我捏着手机,屏幕上是我老婆小芳的微信头像,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是我们的女儿。我刚跟她说,公司派我去杭州出差,三天就回。

这是句谎话。

我人已经在开往广东梅州的火车上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卧,车厢里混着泡面和汗水的味道,熏得人脑子发胀。

我的目的地,是梅州一个叫水车镇的地方。去那儿,是为了我那个六十五岁的老丈人,陈国梁。

一个月前,小芳偶然发现,家里的存款少了十万块。这笔钱,是我和她攒了准备给女儿上大学用的。我们俩的工资卡都在她那儿,钱怎么会不见?

查来查去,最后发现是老丈人偷偷转走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老头子是不是被骗了?现在那些针对老年人的骗局,花样多得很。

小芳去问他,他嘴巴严得很,就说是拿去做正经事了,让我们别管。可那可是十万块钱啊,不是个小数目。

后来,我托银行的朋友查了下资金去向,收款账户就在梅州。

小芳急得直掉眼泪,非要报警。我给拦住了。家丑不可外扬,再说,万一真是个误会呢?

我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乱麻。老丈人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怎么会跟千里之外的梅州扯上关系?

我决定自己跑一趟,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老丈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双手能把一块普通的木头,变成栩栩如生的花鸟。可现在,这双手是不是被人牵着,掉进了什么陷阱里?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既担心,又有点生气。

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等我到了梅州,非得把这事给掰扯清楚不可。

车厢连接处的灯光一闪一闪,照在我脸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色肯定很难看。

这趟梅州之行,注定不会轻松。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更清醒了。那十万块钱,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我们这个原本平静的家。

第1章 初到梅州城

火车到梅州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一出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跟我们嘉兴那种湿漉漉的闷热不一样,这里的热,带着山里草木的味道。

天很蓝,云很白,不像网上有些人说的那么破旧。

街道挺干净的,两边的房子虽然不高,但都刷着新漆,阳台上种满了花花草草。

我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本地大哥,很健谈。

“老板,第一次来梅州啊?”

“是啊,过来办点事。”我含糊地应着。

“我们梅州可是好地方,客家之都,叶帅的故乡。”司机大哥一脸自豪。

我心里装着事,没心情听他介绍。我只想快点到那个水车镇,找到那个收款账户的地址。

我拿出手机,把那个地址给司机看。

司机大哥看了一眼,说:“哦,水车镇啊,不远,四十分钟就到。那个地方,现在去的人不多喽。”

我心里一沉,去的人不多?这听起来更像是骗子窝点。

车子穿过市区,往郊外开去。路边的风景慢慢变了,高楼少了,多的是成片的柚子林和连绵的青山。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柚子花香,很好闻。

说实话,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要好。没有大城市的喧嚣,让人心里莫名地安静下来。

可我这心里,怎么也静不下来。

我想象着各种可能。老丈人是不是被什么“投资项目”给骗了?还是遇上了什么“黄昏恋”,被对方哄走了积蓄?

越想,心里的火气就越旺。

到了水车镇,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旅馆住下。房间不大,但窗户正对着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

放下行李,我一刻也等不及,拿着地址就出门了。

地址上写的是“水车镇老街木器厂”。

老街不长,铺着青石板,两边都是些老式铺面。我走了个来回,根本没看到什么木器厂。

我心里有点发毛,难道地址是假的?

我走进一家小卖部,买瓶水,顺便跟老板打听。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指着街尾一座破旧的院子说:“那儿,以前是木器厂,倒闭好多年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院子的大门上,一把大铁锁已经锈迹斑斑。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厂子都倒闭了,钱怎么会转到这里来?这骗局,做得也太真了。

我站在那座废弃的厂房门口,看着剥落的墙皮和长满杂草的院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几只燕子从我头顶掠过,叽叽喳喳地叫着。

晚风吹在身上,有点凉。

我拿出手机,想给小芳打个电话,告诉她情况不妙。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还是没拨出去。

现在告诉她,除了让她跟着干着急,又有什么用呢?

还是等我把事情彻底搞清楚再说吧。

我叹了口气,转身往旅馆走。这梅州的第一印象,从刚才的宁静,瞬间变成了一团迷雾。

第2章 院里的木屑香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了。

我心里装着事,睡得一点也不踏实。

我决定再去那个废弃的木器厂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清晨的老街很安静,空气里有股湿润的泥土气息。

我走到那个院子门口,正准备绕着院墙走一圈,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

我心里一动,贴着门缝往里瞧。

院子里,一个年轻人正费力地拉着一辆板车,车上装着几根粗大的原木。

我愣住了,这里面有人?

我退后几步,仔细打量着这个院子。院墙很高,但有个地方塌了个缺口。我左右看看没人,便手脚并用地从缺口爬了进去。

院子里堆满了木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樟木香气。

一间厂房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我悄悄地走过去,躲在窗户下,偷偷往里看。

屋里光线有点暗,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佝偻着背,在一张大工作台前忙碌着。

那是我老丈人,陈国梁。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凿子,正专注地在一块巨大的木板上雕刻着什么。

阳光从屋顶的天窗照下来,正好落在他身上,他额头的汗珠和鬓角的白发,看得清清楚楚。

我一下子就懵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说在嘉兴老家帮朋友看店吗?

他在这里干什么?这破旧的厂房,难道就是他说的“正经事”?

我心里有无数个问号,但我没有立刻冲进去。我悄悄退了出来,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静静地观察着。

那个年轻人把木料卸下后,也走进了厂房,恭敬地喊了声:“陈师傅,料子拉来了。”

老丈人“嗯”了一声,头也没抬,手里的活儿一点没停。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凿下去,都显得那么稳,那么有力。木屑纷飞,像金色的雪花。

我看着他那布满老茧的手,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双手,以前是在我们家那个小小的阳台上,给我女儿做木马,做小板凳。现在,却在这千里之外的陌生地方,雕刻着不知名的东西。

我躲在木料堆后面,从早上一直看到中午。

老丈人除了喝口水,几乎没休息过。那个年轻人给他打下手,递工具,打扫木屑,一脸的崇拜。

中午,年轻人从外面提来两个盒饭。

“师傅,吃饭了。”

老丈人这才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动作有些僵硬。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他们俩就蹲在厂房门口的台阶上吃饭,一盒饭,一瓶水,吃得很香。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心疼和困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十万块钱,难道就是用来买这些木料了?

他一个人偷偷跑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感觉自己像个偷窥者,窥探着一个完全陌生的老丈人。那个在我印象中,沉默寡言,只会在阳台捣鼓木头的他,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

我悄悄地从缺口爬了出去,回到了旅馆。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必须得找个机会,跟他当面对质。

第3章 祠堂里的秘密

我在旅馆里想了一下午,决定晚上再过去看看。

夜里偷偷潜入,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晚上九点多,我估摸着他们应该收工了,便又一次摸到了那个院子。

老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

我轻车熟路地从缺口爬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

厂房的门锁着,但窗户没关严,我费了点劲,从窗户翻了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天窗洒下来,勉强能看清东西。

空气里那股樟木香更浓了。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线照亮了那块巨大的木雕。

当我看到木雕全貌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那不是一块木板,而是一整面墙!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人物和场景,有征战的将军,有耕作的农夫,有读书的秀才……每个人物的表情、衣着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木头里走出来。

这哪里是普通的木雕,这分明是一件艺术品!

我凑近了看,那些细节让我叹为观止。将军铠甲上的鳞片,农夫草帽上的纹理,都雕刻得一丝不苟。

我完全被震撼了。

我从来不知道,我那个只会做小板凳的老丈人,竟然有这样的手艺。

这得花多少心血,才能雕出这样的东西啊。

我在厂房里转了一圈,发现除了这面巨大的木雕,还有很多已经完成或者半完成的部件,像是房梁、斗拱之类的。

这些东西,看起来像是在修复什么古建筑。

我在工作台上,看到了一张泛黄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座祠堂的结构图,旁边还有几行小字:“恩师遗愿,余生必践。”

落款是:徒,陈国梁。

看到这几个字,我心里猛地一震。

恩师?遗愿?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图纸和那些木雕的照片。

就在这时,我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我心里一慌,赶紧关掉手电筒,躲到木料堆后面。

是老丈人和那个年轻人。

“师傅,您怎么又回来了?”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关心。

“不放心,回来看看。”老丈人的声音有些疲惫,“这几天天气潮,怕木头变形。”

他们走进厂房,老丈人打开灯,走到那面木雕墙前,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的人物,眼神里满是疼爱,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阿健啊,这活儿,慢工出细活,急不得。”

“我知道的,师傅。只是看您太辛苦了。”

老丈人叹了口气:“辛苦也值。这是你师公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在我手里断了。”

他顿了顿,又说:“当年你师公就是在这里,手把手教我。他说,我们做木匠的,得对得起手里的这块木头,更要对得起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那个叫阿健的年轻人,在一旁默默地听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躲在黑暗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他不是被骗了。

他是为了完成他师父的遗愿,在这里修复一座祠堂。

我心里又羞愧又感动。我只看到了那十万块钱,却没看到他背后的这份执着和情义。

我这个做女婿的,真是太不称职了。

他们检查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问题,才锁上门离开了。

我等了很久,才从木料堆后面走出来。

我走到那面木雕墙前,借着月光,仿佛看到了老丈人年轻时,跟着他师父学艺的场景。

那是一种传承,一种我这个整天想着业绩和提成的现代人,无法完全理解的匠心精神。

我悄悄地离开了院子,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我不能再这样偷偷摸摸了。

我得跟他好好谈谈。

第4-章 你到底图个啥

第二天,我没有再去那个院子。

我先给小芳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找到爸了,他很安全,让她别担心。我没说实话,只说爸在帮一个老朋友忙。

小芳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但还是埋怨我不早点告诉她。

挂了电话,我在水车镇上转了转。

我向当地人打听那座祠堂的事。

镇上的人都知道陈国梁,他们不叫他陈师傅,而是亲切地喊他“嘉兴陈”。

一个在河边洗衣服的大婶告诉我,那座祠堂是他们镇上姓温的家族祠堂,有两百多年历史了。后来破败了,里面的木雕也毁得差不多了。

温家后人想修复,但现在会这门手艺的老师傅,几乎找不到了。

后来,他们通过一个老人的介绍,找到了我老丈人。

“嘉兴陈可是个好人呐。”大婶说,“他师父就是我们镇上的人,当年去你们浙江谋生,把手艺传给了他。他这是回来报恩的。”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深的渊源。

下午,我买了些水果和熟食,直接去了那个院子。

我到的时候,老丈人正和阿健在院子里打磨一根巨大的房梁。

看到我突然出现,他俩都愣住了。

老丈人手里的砂纸掉在了地上,他扶了扶眼镜,一脸的错愕。

“卫东?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我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张石桌上,挤出一个笑容:“爸,我来看看您。”

气氛有点尴尬。

阿健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溜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翁婿俩。

老丈人没看我,低头捡起地上的砂纸,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都知道了?”他问。

“嗯,知道了。”我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继续低头打磨那根房梁,只是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和那双布满裂口的手,心里堵得慌。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砂纸。

“爸,我来吧。”

他愣了一下,想把砂纸抢回去:“你不会这个。”

“不会可以学。”我坚持道,“您歇会儿。”

他没再坚持,走到一旁,默默地看着我。

我学着他的样子,顺着木头的纹理,一下一下地打磨。砂纸划过木头,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很久,老丈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沉。

“这事,别告诉你妈和小芳,我怕她们担心。”

我心里一酸,停下了手里的活。

我转过身,看着他:“爸,那可是十万块钱。家里人都快急疯了,您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

“我怎么说?我说我把给外孙女上大学的钱,拿来修别人家的祠堂,她们能理解吗?”

“那您也不能一个人扛着啊!”我有点激动,“您都这么大年纪了,一个人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怎么办?”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根房梁,眼神悠远。

我走上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爸,我就是想不通,您到底图个啥?为了一个过世的师父,一个口头的承诺,就把自己的养老钱,把我们的血汗钱都搭进去,值得吗?”

这是我心里最大的疑问。

在我看来,情义是情义,但现实是现实。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实在太不划算了。

老丈人抬起头,看了我很久。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又像藏着一片深邃的海。

“卫东,你不懂。”他说,“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钱来算的。”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和他之间,隔着一条很深很深的代沟。

(切换至第三人称全知视角)

李卫东站在院子里,看着岳父陈国梁,心里充满了困惑。他是一个标准的现代都市人,信奉的是效率、利益和看得见的回报。他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为了一个几十年前的承诺,做到这个地步。

陈国梁看着女婿,心里也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孩子不坏,就是太实际了。他生活的那个世界,和自己这个老木匠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

他怎么跟他说,当年师父收留他这个异乡学徒时,不仅教他手艺,还在他生病时,把家里唯一的母鸡杀了给他熬汤?

他怎么跟他说,师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念叨着家乡那座破败的祠堂,说那是祖宗的脸面,不能丢?

这些情义,这些念想,在李卫东的世界里,或许只是一段“故事”,但在陈国梁的心里,那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他不想解释太多。

有些事,说再多,不懂的人还是不懂。

他只希望,这个家,不要因为这件事,散了。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工具,对着那根房梁,轻轻地敲击起来。每一声,都像敲在自己的心上。

第5章 一辈子的承诺

那天下午的谈话,不欢而散。

我心里憋着一股劲,老丈人也不再说话,院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没走,就在院子里给他打下手,搬木头,扫木屑,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他没赶我,也没理我。

我们就这样,在沉默中度过了一个下午。

晚上,阿健买来了饭菜,我们三个人围着石桌吃饭。

阿健想缓和气氛,不停地给我夹菜。

“李大哥,你尝尝这个,我们客家的酿豆腐,可好吃了。”

我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老丈人吃得也很慢,眉头一直紧锁着。

吃完饭,阿健收拾碗筷。老丈人忽然开口了。

“卫东,你跟我来。”

他带着我,走进了那间厂房。

他打开所有的灯,整个厂房瞬间亮如白昼。

他指着那面巨大的木雕墙,对我说:“你过来,仔细看看。”

我走过去,站在那面墙前。

“这面墙,叫‘客家迁徙图’。”老丈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庄重,“从一千多年前,客家先民为了躲避战乱,从中原一路南迁,到最后在粤闽赣边区扎下根来,所有的故事,都在这里面了。”

他用粗糙的手指,从左到右,一个一个场景指给我看。

“你看这里,是他们告别故土,扶老携幼,翻山越岭。”

“这里,是他们与当地土著发生冲突,为了生存而战斗。”

“还有这里,是他们开山劈石,围屋而居,耕读传家。”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力。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些木雕人物仿佛活了过来。我好像看到了他们脸上的艰辛、不屈和希望。

“我师父,就是这座祠堂守护人的后代。”老丈人继续说,“他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这座被毁掉的祠堂修好,把祖宗的故事,传下去。”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张泛黄的图纸。

“可惜,他没能等到那一天。临终前,他把这张图纸交给了我。”

老丈人的眼圈,有点红了。

“他说,国梁啊,师父没本事,这辈子是完不成了。你天分比我高,以后要是有点出息,就替师父把这个愿了了。”

“我答应了他。”

老丈人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无奈,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卫东,做人,得讲信用。答应了别人的事,就是一辈子的承诺,砸锅卖铁也得做到。”

“这十万块钱,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养老钱,还有你和小芳孝敬我的。我知道,我不该动。等这活儿干完了,我就是去工地上搬砖,也会把这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你们。”

听着他的话,我站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固执、不通情理的老头。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在他的世界里,有些东西,比钱,比安逸的晚年生活,甚至比家人的理解,都更重要。

那就是一个“信”字,一个“义”字。

我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因为常年握着刻刀而有些变形的手,心里最后那点怨气,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那张图纸,小心翼翼地把它铺平在工作台上。

“爸,”我开口,声音有点哑,“这图纸,有些地方都模糊了。我认识一个搞设计的朋友,我让他用电脑帮我们修复一下,做个3D模型出来,您看着也方便。”

老丈人愣住了,惊讶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这活儿,不能让您一个人干。我虽然不会雕刻,但我可以给您打杂,跑腿,联系材料。我们一起,把它完成。”

老丈人的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孩子。”

那一刻,我们翁婿俩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彻底倒塌了。

第6章 嘉兴来的电话

第二天,我就行动了起来。

我给那个搞设计的朋友打了电话,把祠堂图纸的照片发了过去。朋友很仗义,一口答应下来,说两天就能给我做好。

我还联系了嘉兴的一个木材供应商,把老丈人需要的木料清单发了过去。那边的价格比梅州本地便宜不少,还能直接发物流过来。

老丈人看我打着电话,忙里忙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倔老头,话也多了起来。

他会跟我讲他年轻时学艺的趣事,讲他师父的脾气有多古怪,讲这木雕上每一个人物背后的典故。

我听得津津有味。

我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的老丈人。

阿健看我们关系缓和了,也开朗了许多,时不时跟我们开几句玩笑。

院子里,第一次充满了笑声。

这天下午,我正在帮着搬运一块木料,小芳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我心里一惊,赶紧找了个借口,跑到院子外面去接。

“卫东,你到底在哪儿?我问了你公司,他们说你根本没去杭州出差!”小芳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知道,这事瞒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摄像头转向了院子里。

“老婆,你别急,你看。”

视频里,老丈人正戴着老花镜,专注地在工作台前忙碌着。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身影显得那么安详,那么有力量。

小芳在电话那头愣住了。

“爸?你们……这是在哪儿?”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一遍。从我发现钱没了,到我偷偷来梅州,再到祠堂的秘密,和老丈人那个一辈子的承诺。

我说得很慢,很平静。

电话那头,小芳一直没有说话,我只能听到她轻轻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

“爸他……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这些……”

“他怕我们不理解,怕我们担心。”我说,“老婆,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爸,更不该瞒着你。”

“不怪你……”小芳吸了吸鼻子,“我也有错,我爸那么倔的脾气,我应该想到的。”

她顿了顿,说:“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明天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走回院子,老丈人正看着我。

“是小芳的电话?”他问。

我点了点头:“她都知道了。她说,她明天过来。”

老丈人愣了一下,手里的刻刀停在了半空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他这声叹息里,有愧疚,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这个倔强的老头,一个人扛了太久了。

现在,我们是一家人,要一起扛。

第二天下午,小芳就到了。

她风尘仆仆地从出租车上下来,看到院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老丈人。

“爸,您受苦了。”

老丈人拍着女儿的背,嘴里不停地说着:“不苦,不苦,爸好着呢。”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女俩,心里暖暖的。

家庭的理解,有时候会迟到,但终究不会缺席。

第7章 比网上更好的梅州

小芳的到来,给这个小院带来了更多的生气。

她承包了我们三个大男人的后勤工作。每天去镇上买菜,变着花样给我们做好吃的客家菜。

她还把老丈人住的那个小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都拿出去晒了,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老丈人的话更多了,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

他干活的劲头,比以前更足了。

我呢,就成了他的首席大管家。联系材料,安排物流,有时候还开着租来的小货车,去城里拉些工具。

我那个朋友也把3D模型发了过来,老丈人看着电脑里立体逼真的祠堂,啧啧称奇,拉着我研究了半天。

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那种感觉,特别踏实。

修复祠堂的工程,进度快了很多。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梅州市区逛逛。

我们去了客家博物馆,了解了客家人的历史。去了叶帅纪念园,感受了伟人的风采。

我们还爬了阴那山,山上的空气特别好。站在山顶,看着云海翻腾,整个人的心胸都开阔了。

梅州这座城市,就像一位不爱说话的老人,初见时可能觉得平平无奇,但只要你静下心来,就能感受到它深厚的底蕴和独特的魅力。

这里的节奏很慢,人们的生活很安逸。

街边的老人,会搬张小凳子,坐在骑楼下,喝着功夫茶,聊着家常。

这里的食物,也很好吃。盐焗鸡、腌面、三及第汤,每一样都让我们赞不绝口。

小芳说:“这地方真好,等以后退休了,我们也来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我笑着点头。

一个月后,祠堂的主体修复工作,基本完成了。

当最后一块雕花窗格被安上去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天,温家的族长带着很多族人来了。他们看着修葺一新的祠堂,一个个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拉着老丈人的手,不停地说着感谢。

老丈人摆了摆手,说:“我只是完成了我师父的遗愿。”

他站在祠堂前,看着自己耗尽心血的作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一刻,阳光洒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我觉得,他是我见过最富有的人。

他的财富,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而是刻在骨子里的那份情义和坚守。

离开梅州的那天,阿健和很多镇上的乡亲都来送我们。

阿健红着眼睛,对老丈人说:“师傅,您放心,剩下的活儿,我一定给您干好。您教我的手艺,我一辈子都不会丢。”

老丈人欣慰地点了点头。

坐在回嘉兴的火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感慨万千。

这趟梅州之行,我本来是来“捉贼”的。

没想到,却找回了一个家庭里,最宝贵的东西——信任和理解。

我也重新认识了我的老丈人,认识了那一代人对承诺和手艺的敬畏之心。

回到嘉兴,我打开电脑,在一个旅游论坛上,敲下了这样一行标题:

我是嘉兴人,去了趟广东梅州,不吹不黑,梅州比网上评价的还要好。

好在哪里?

好在它的山,它的水,它不紧不慢的生活。

更好在,那里有一群像我老丈人一样的人,他们用一生的时间,去守护一些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

那是一种,我们这个时代,最稀缺的“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