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海人,去了趟泉州,忍不住说 3 个游玩时的感受

旅游攻略 34 0

我,陈希,一个土生土长的上海女人。

三十岁,未婚,在陆家嘴一家金融公司做市场总监,标准的名字印在名片上会反光的那种。

我的生活,被KPI、PPT和永无止境的会议切割成一个个精准到秒的时间块。

我习惯了走路带风,说话三倍速,喝咖啡只喝冰美式,因为能最快地让大脑重新启动。

同事们叫我“拼命三娘”,客户说我“专业且高效”,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快被这种“专业高效”给压得喘不过气了。

上个季度项目结束,老板大发慈悲给了我半个月的假。

闺蜜团在群里炸开了锅,一个要去东京看展,一个要去巴黎扫货,还有一个要去瑞士滑雪。

我看着她们发出的闪亮亮的行程计划,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我不想再去那些被精心包装过的、充满消费符号的城市了。

我只想找个地方,能让我把脑子里的发条松一松,哪怕只是一圈。

就在这时,手机推送了一条旅游公众号的文章,标题很俗气——《福建泉州:半城烟火半城仙,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

泉州?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约等于一个模糊的地理概念,可能还有点历史,但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文章里的配图,不是高楼大厦,而是一些红砖古厝,香火缭绕的寺庙,还有……一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面线糊。

说实话,毫无吸引力。

至少,对于一个习惯了外滩夜景和法式餐厅的上海人来说,是这样的。

但我鬼使神差地,在订票软件里输入了“泉州”两个字。

或许,就是因为它的“平平无奇”,才让我有了一丝好奇。

我想看看,一个没有被过度滤镜化的城市,到底是什么样子。

就这样,我拎着一个20寸的登机箱,穿着一身“城市精英”标配的黑白灰,踏上了去泉州的飞机。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换个地方发呆”,却没想到,这次旅行,给了我结结实实的三个感受,或者说,是三次灵魂冲击。

第一个感受:在这里,神仙和凡人,好像是邻居。

飞机落地,一股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点咸味,和上海那种精致的、被高楼过滤过的风完全不同。

我叫了辆网约车去酒店,司机是个本地大哥,一开口就是我听不太懂的闽南话,但他很热情,用蹩脚的普通话跟我聊天。

“小姑娘,来旅游啊?”

“是啊,随便看看。”我客气地回答,眼睛看着窗外。

窗外,没有陆家嘴那种让人仰望到脖子酸的摩天大楼,多的是一些五六层高的房子,墙壁上贴着红色的瓷砖,阳台上种着郁郁葱葱的植物。

车子开进老城区,路变窄了,节奏也慢了下来。

我看到骑着电动车不戴头盔的大叔,车头挂着刚买的菜,慢悠悠地从汽车旁边晃过。

路边的小店,门口摆着竹藤椅,几个老人家在喝茶聊天,声音不大,神态悠闲。

这景象,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外婆家弄堂口的样子,一种久违的、几乎被我遗忘的松弛感。

酒店订在西街附近,方便。

我办好入住,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冲下楼,想找个地方解决午饭。

在上海,解决午饭的选择太多,也太少。

多的是各种网红餐厅、轻食沙拉、日料西餐,你可以在点评软件上筛选出上百个选项。

少的是那种能让你坐下来,不看手机,只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的地方。

我打开手机,想搜一下“泉州必吃榜”。

信号不太好,页面转了半天也没加载出来。

我有点烦躁,这是我在上海养成的习惯,任何事情超过三秒钟没有反应,就会触发我的焦虑。

算了,不用手机了。

我决定凭感觉走。

西街很热闹,但这种热闹和南京路步行街又不一样。

南京路的热闹,是流动的,是商业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目标明确——购物、打卡、离开。

西街的热闹,是生活的,是扎根的。

游客和我一样,举着手机四处张望,但更多的是本地人。

穿着拖鞋的阿姨,刚接了孩子放学的小夫妻,推着婴儿车的爷爷奶奶。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烤肉粽的,炸醋肉的,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甜甜的润饼的味道。

我走着走着,被一家小店吸引了。

店面很小,连招牌都有些褪色,上面写着“亚佛润饼菜”。

门口排着队,但队伍不长,大家都很安静。

我凑过去,看到一个阿姨在两口平底锅前忙碌。

她一手提起一团极具延展性的面糊,在滚烫的锅面上一旋,一张薄如蝉翼的饼皮就成型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表演一门古老的手艺。

我看得有点呆。

在上海,我们习惯了中央厨房,习惯了流水线作业,一切都讲究标准化和效率。

像这样纯手工的、带着匠人温度的制作过程,我只在一些美食纪录片里见过。

排到我了,阿姨问:“要几个?”

“一个,谢谢。”

“里面加点油饭吗?会更香。”

“好的。”

阿姨利落地铺开饼皮,放上胡萝卜丝、高丽菜、豆干、海苔……最后挖上一勺热气腾腾的油饭,熟练地一卷。

递给我的时候,她说:“趁热吃。”

我找了个路边的石凳坐下,咬了一口。

饼皮很韧,里面的馅料咸甜交织,口感丰富。胡萝卜的清甜,海苔的咸香,还有油饭的软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味道说不上多惊艳,但就是……很舒服。

是一种很朴素的、被认真对待的食物的味道。

我慢慢地吃着,没有看手机,只是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

吃完润饼,我继续在巷子里乱逛。

泉州的巷子,像毛细血管一样,四通八达。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到什么。

可能是一家文艺的咖啡馆,可能是一家传承了几代人的打铁铺,也可能……是一座寺庙。

是的,寺庙。

这是泉州给我的第一个巨大冲击。

这里的寺庙,不是被圈起来当成景点、需要买门票进去参观的地方。

它们就那么自然地,镶嵌在市井生活里。

我走着走得,一抬头,看到一座宏伟的寺庙山门,上面写着“开元寺”。

山门外,就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小贩在卖甘蔗汁和四果汤。

寺庙里,香火鼎盛,游客和信徒摩肩接踵。

我看到穿着时尚的年轻人,和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起虔诚地跪在佛前,口中念念有词。

那种场景,有一种奇特的和谐感。

出了开元寺,我拐进旁边一条叫“裴巷”的小路。

路很窄,两边是红砖古厝,墙上爬满了青苔。

一个阿婆坐在家门口择菜,看到我,笑了笑,露出没几颗牙的牙床。

我回以微笑。

再往前走几步,我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火味。

我好奇地循着味道走过去,发现巷子深处,竟然藏着一座小小的土地庙。

庙小得不能再小,只有一个神龛,里面供奉着土地公土地婆。

神龛前,摆着新鲜的水果和燃着的香。

一个中年男人,看穿着像是附近的居民,刚刚上完香,正准备离开。

他看到我这个一脸好奇的外地人,主动说:“拜一下吧,保平安的。”

我愣了一下。

在上海,陌生人之间是很少主动搭话的。

我们习惯保持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我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对着神像拜了三拜。

我不知道该求些什么。

求升职加薪?求项目顺利?

这些在上海时我每天都在心里默念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最后,我只在心里说了一句:希望家人健康,自己开心。

就这么简单。

离开那条巷子,我心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在陆家嘴,我们抬头看到的是环球金融中心、金茂大厦,是人类用钢筋水泥构建起来的欲望和野心。

在这里,人们一抬头,可能看到的是开元寺的东西塔,是庙宇的飞檐翘角。

神明,好像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而是渗透在柴米油盐里的日常。

他们和凡人做邻居,听着市井的喧嚣,闻着人间的烟火。

这种感觉,让我这个习惯了用“投资回报率”来衡量一切的金融人,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晚上,我找了一家大排档吃晚饭。

点了姜母鸭、海蛎煎,还有一瓶本地的啤酒。

邻桌是一大家子人,老老小小,围着一张圆桌,说笑打闹,讲着我听不懂的闽南话。

他们的快乐,是那么具体,那么有感染力。

我喝着啤酒,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听着周围嘈杂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

我突然意识到,过去三十年,我一直在追求一种“向上”的生活。

住更高的楼,去更贵的餐厅,买更限量的包。

我把生活过成了一份项目计划书,每一步都要精准计算,追求最优解。

但在这里,我看到了一种“向下”的生活。

扎根在土地里,尊重传统,敬畏神明,认真对待每一顿饭,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那一刻,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说这里是“半城烟火半城仙”了。

因为在这里,最朴素的烟火气,本身就带着一种近乎仙气的、超然的豁达。

这是泉州给我的第一个感受,它像一杯温水,慢慢地,把我那颗被效率和焦虑包裹得又干又硬的心,给泡软了。

第二个感受:这里的历史,不是躺在博物馆里的,而是活的,能触摸的。

在上海,我们当然也谈历史。

我们会说外滩的万国建筑博览群,会说武康路的百年老洋房,会说张爱玲的故居。

但上海的历史,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件件被精心保管在玻璃展柜里的展品。

它们很美,很有价值,你可以欣赏,可以拍照,但你和它之间,始终隔着一层。

你很难真正地“走进”那段历史。

但在泉州,我发现,历史是流淌在空气里的,是长在砖石里的,是你可以随时随地撞个满怀的。

第二天,我没有做任何攻略,只是凭着感觉在古城里乱走。

我走过一条叫“金鱼巷”的巷子,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红砖古厝,墙壁上还能看到精美的砖雕和木刻。

我看到一扇虚掩的门里,一个老爷爷在泡功夫茶,茶香四溢。

他看到我在门口探头探脑,不仅不生气,还朝我招招手,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进来喝一杯啊。”

我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在上海,你敢随便进陌生人的家吗?不敢想。

我走过承天寺,那座据说“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的寺庙。

寺庙很安静,没有开元寺那么多人。

我在大殿里站了一会儿,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看着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洒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脑子里那些关于报表、数据、客户的念头,都暂时消失了。

我只是一个纯粹的“存在”,感受着这座千年古刹的宁静和慈悲。

从承天寺出来,我打车去了清净寺。

这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伊斯兰教寺,一座融合了阿拉伯和中国建筑风格的奇特建筑。

当我站在那座用花岗岩砌成的、充满异域风情的门楼下时,我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时空错乱感。

我仿佛能看到千百年前,来自波斯和阿拉伯的商人,驾着满载香料和珠宝的船,穿过惊涛骇浪,来到这座被马可·波罗称为“光明之城”的港口。

他们在这里生活,在这里祈祷,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信仰和文化。

而这一切,就这么安然地,和周围的闽南古厝、道教宫观、佛教寺庙,并存了几百年。

这种文化的包容性和多样性,让我这个在国际化大都市长大的人,都感到震惊。

上海的国际化,更多是商业和资本层面的。

而泉州的国际化,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写在历史里的。

下午,我去了关岳庙。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香火味。

走近一看,我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人气最旺的寺庙,没有之一。

整个寺庙,从里到外,都被前来烧香祈福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雾,地上铺满了红色的香灰。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大把香,表情肃穆而虔诚。

我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心里有点发怵。

我既不信关公,也不拜岳飞,我来这里干什么?

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打扮得很时尚,背着一个名牌包,手里却拿着一把比她胳膊还粗的香。

她费力地把香插进香炉,然后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表情,是我在上海的同龄人脸上很少看到的。

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赖和寄托。

在上海,我们信什么?

我们信自己,信努力,信知识,信钱。

我们相信一切都可以通过计算和奋斗得来。

但在这里,我看到人们相信一些更虚无,也更强大的东西。

他们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所以他们求签,问卜,把自己的烦恼和愿望,都告诉神明。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迷信。

但我知道,当一个人有了敬畏之心,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他的内心,或许会更安宁一些。

我没有烧香,只是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

看着那些鲜活的、充满希望和忧愁的脸。

我突然觉得,这座寺庙,才是泉州真正的“CBD”。

人们带着各自的“KPI”和“项目计划书”来到这里,向神明做一场最真诚的“路演”。

而神明,就像一个最耐心的投资人,倾听着每一个人的诉求。

离开关岳庙,我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热闹的梦里醒来。

脸上,头发上,衣服上,都是香火的味道。

我打车回酒店,司机问我:“去拜拜啦?”

“是啊,人真多。”

司机笑了:“泉州人就是这样,有事没事都喜欢去拜拜。求财,求平安,求姻缘,什么都求。”

“那……灵吗?”我忍不住问。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

他说:“心诚则灵。说到底,拜拜是给自己一个希望。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心里有个盼头,人才有劲儿。”

心里有个盼头,人才有劲儿。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心里的一扇门。

我一直在拼命,在奔跑,但我似乎忘了,我到底在盼些什么。

我盼着升职,盼着加薪,盼着买更大的房子,换更好的车。

但这些,真的是我内心最深处的“盼头”吗?

还是说,这只是社会、环境、同辈压力,强加给我的“盼头”?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出去逛。

我泡了个热水澡,第一次,没有在洗澡的时候还想着回复工作邮件。

我躺在床上,回想着白天看到的一切。

那些红砖古厝,那些寺庙宫观,那些虔诚的脸庞,那些流传了几百年的故事。

我意识到,泉州的历史,不是死的。

它活在人们的信仰里,活在人们的日常里,活在每一块石板路,每一片红砖墙里。

它是一种底色,一种基因,塑造了这座城市的性格,也滋养着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它让我这个习惯了“向前看”的人,第一次,有了“向后看”的冲动。

我想去了解,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曾经相信什么,我们又遗忘了什么。

这是泉州给我的第二个感受,它像一个博学的长者,给我上了一堂生动而深刻的历史课,让我开始重新思考“过去”与“现在”的意义。

第三个感受:原来,“慢”下来,不是浪费时间,而是赚取生命。

在上海,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这是我们从踏入职场第一天起就被灌输的信条。

我的日程表,是以15分钟为一个单位来规划的。

开会超过一小时,我就会坐立不安。

吃饭超过半小时,我就会觉得浪费。

走路,我永远是靠右边最快的那一个。

我害怕“慢”,因为“慢”意味着落后,意味着被淘汰。

来到泉州的第三天,我决定去蟳埔村看看。

那个以“簪花围”和“蚵壳厝”闻名的小渔村。

我去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

我预约了一个簪花体验。

帮我簪花的,是一个当地的阿姨,年纪大概五十多岁,但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看起来很健康。

她的话不多,手脚却很麻利。

她先帮我把头发盘起来,然后,开始一朵一朵地,把鲜花插在我的发髻上。

有红的,有黄的,有紫的,都是新鲜的、还带着露水的花。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我坐在镜子前,看着她专注的表情,闻着满头的花香,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陌生的情绪。

那是一种……被温柔以待的感觉。

在公司,我像一个战士,每天穿着盔甲,随时准备战斗。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允许别人来“打扮”我了。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在上海,半个小时,我可能已经开完一个短会,或者回复了十几封邮件了。

但在这里,半个小时,只够完成一件“美”的事情。

簪好花,阿姨对着镜子里的我,满意地笑了。

“真好看,像我们这里的女孩子一样。”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头绚烂的“花园”,穿着传统的服饰。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的陈总监,而是一个……普通的、爱美的、可以把时间“浪费”在美丽事物上的女人。

我顶着一头花,在蟳埔村里闲逛。

村子不大,到处都是用巨大的蚵壳(牡蛎壳)盖成的房子。

墙壁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我看到一群同样戴着簪花围的阿姨,坐在自家门口撬海蛎。

她们一边干活,一边用我听不懂的闽南话聊天,时不时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她们的脸上,有皱纹,有风霜,但没有疲惫和焦虑。

那种从容和乐天,是我在陆家嘴的写字楼里,从未见过的。

我走过去,好奇地看着她们的动作。

其中一个阿姨看到我,停下手里的活,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小姑娘,头上的花很漂亮。”

“谢谢阿姨,你们每天都戴吗?”

“是啊,习惯了。不戴花,感觉一天都没精神。”她笑着说。

我问她:“你们这样撬一天海蛎,辛苦吗?”

她愣了一下,好像没太明白我的问题。

然后她说:“辛苦什么?这是我们的生活啊。靠海吃海,老天爷给饭吃,我们动手做就是了。”

她的语气,那么地理所当然。

我突然意识到,我问了一个多么“城市人”的问题。

在我的世界里,工作是为了赚钱,为了实现自我价值,它和“辛苦”、“压力”、“竞争”这些词是绑定的。

但在她们的世界里,劳作,就是生活本身。

它不一定轻松,但它是踏实的,是与生俱来的,是和这片大海、这片土地紧密相连的。

我告别了那些阿姨,继续在村里走。

我看到渔船停在港口,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我看到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无忧无虑。

我看到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给蚵壳厝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海风吹过我的脸,吹动我头上的花朵和耳边的发丝。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那个高速运转的马达,终于,慢慢地,停了下来。

我不再去想明天的工作,不再去焦虑下个季度的KPI,不再去盘算这个月的房贷。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安宁。

我突然明白了,我一直追求的“快”,到底让我错过了什么。

我错过了感受一朵花开的时间。

我错过了品尝一顿饭菜的滋味。

我错过了倾听一阵风过的声音。

我错过了观察一个笑容的温度。

我以为我在用“快”来赚取更多的时间,去完成更多的事情。

但实际上,我只是在用生命,去交换一些冷冰冰的数字和指标。

而在泉州,在这里,我看到了另一种活法。

一种“慢”的活法。

这种“慢”,不是懒惰,不是停滞不前。

它是一种节奏,一种智慧,一种与自己、与自然、与生活和解的态度。

它让你有时间去感受,去思考,去与自己的内心对话。

它让你明白,生命中最珍贵的,不是你拥有多少,而是你体验了多少。

在泉州待的最后一天,我没有去任何景点。

我起得很早,去吃了碗面线糊,配上油条和醋肉。

那家店的老板,一边煮面线糊,一边和熟客聊天,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

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的媳妇快生了。

那些琐碎的、充满了人情味的对话,听得我入了迷。

吃完早饭,我去了一家茶馆。

泉州人爱喝茶,大街小巷都是茶馆。

我学着当地人的样子,点了一泡铁观音,老板给了我一套小小的功夫茶具。

我就坐在那里,笨拙地,一遍一遍地,洗茶,冲泡,闻香,品茗。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翻报纸的声音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

我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我什么都没干,就只是喝茶。

但我感觉,我做了很多事。

我想了很多,关于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的未来。

我第一次,不是在焦虑和压力下,而是在平静和从容中,去思考这些问题。

我没有得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结论,也没有立刻就决定要辞职,要改变人生轨迹。

但是,我的心态,确实发生了变化。

我意识到,我可以选择。

我可以选择继续在上海奋斗,但用一种更从容的心态。

我可以选择在追求事业的同时,也给自己留出“慢”下来的时间和空间。

我可以选择,不再被外界的标准绑架,而是去寻找自己内心真正的“盼头”。

下午,我去机场,准备回上海。

出租车上,我又看到了那些红砖古厝,那些寺庙的飞檐。

这一次,我没有觉得它们“平平无奇”。

我觉得它们很美,很厚重,很慈悲。

它们像一个个沉默的长者,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千年风雨,也守护着这里的人们内心的安宁。

飞机起飞,泉州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我靠在窗边,回想着这几天的经历。

我想起了那碗温热的润饼,想起了关岳庙里呛人的香火,想起了蟳埔村阿姨头上的花。

我的三个感受,也越来越清晰。

第一个感受,关于“人与神”。在泉州,我看到了信仰如何融入日常,让平凡的生活,有了一种超然的底气和安宁。

第二个感受,关于“古与今”。在泉州,我触摸到了活着的历史,它让我明白,一个人的根,有多重要。

第三个感受,关于“快与慢”。在泉州,我体验到了“慢”的价值,它让我知道,生命不止有速度和效率,更有温度和体验。

这三个感受,像三颗种子,落在了我的心里。

我知道,回到上海,我又会变回那个走路带风、说话三倍速的陈总监。

我又会被KPI、PPT和无尽的会议包围。

但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当我再感到焦虑和疲惫时,我会想起泉州。

我会想起那里的风,那里的茶,那里的人,那里的神。

我会告诉自己:陈希,慢一点,没关系。

给自己一点时间,去发呆,去感受,去寻找内心的那个“盼头”。

因为,人生不是一场百米冲刺,而是一场漫长的旅行。

有时候,停下来,看看风景,比只顾埋头赶路,更重要。

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

我走出机舱,上海熟悉的、高效而略带冷漠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的工作信息立刻弹了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复。

我先给我的闺蜜发了条信息。

“姐妹们,我回来了。下次,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哪里?巴黎还是瑞士?”

我笑了,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敲下了两个字。

“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