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我是在妻子王岚的梳妆台抽屉里,发现那部手机的。
一部很旧的直板机,屏幕上还贴着磨花了的保护膜。要不是充电线还连着,我几乎以为是什么电子垃圾。
我们结婚八年,我从不知道她还有第二部手机。
心里咯噔一下,像有根针尖细细地扎了进来。我拿起手机,是开机状态。没有密码,很轻易就划开了。
通话记录和短信都删得很干净,只有微信还留着。
我点开,一个没有头像的联系人,名叫“钢”。聊天记录不多,但每一条都让我心惊肉跳。
“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还差一点。”
“零件的事怎么样了?”
“还在想办法,你别催。”
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王岚发的:“我下周过来一趟。”
我的手有点抖。钱,零件,一个神秘的男人。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我牢牢罩住。
我叫李伟,在成都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策划。王岚是我的大学同学,毕业后留在了成都,现在是会计。我们有个六岁的女儿,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就像成都的天气,多数时候都是温吞的。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婚姻就像那锅咕嘟咕嘟的火锅,虽说不上天天激情,但热气腾腾,有滋有味。
可这部手机,像一瓢冰水,从头浇到脚。
晚上,女儿睡了。王岚在客厅叠衣服,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我坐在她对面,把那部手机放到茶几上,轻轻推了过去。
“这是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王岚的动作停住了。她看了一眼手机,脸色瞬间白了。那是一种被戳破秘密的慌乱,她甚至没有去拿。
“你翻我东西?”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王岚,你得给我个解释。”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抿着嘴,不说话。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吵闹声,显得我们之间格外安静。
“那个叫‘钢’的,是谁?”我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你别问了,是家里的事。”她避开了我的目光,重新拿起一件衣服叠起来,动作却有些僵硬。
家里的事?她家在辽宁鞍山,一个我只在地理课本上听过的钢铁城市。我们结婚八年,她只回去过三四次,岳父岳母也只来成都待过一阵。他们都是老国企的退休工人,话不多,很本分。能有什么事,需要用一部秘密手机来联系?
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出轨?不像。她要是真有别人,不会这么沉不住气。是家里出了经济问题?她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的工资虽然不高,但两个人一起扛,总有办法。
她越是不说,我心里的疑团就越大,像滚雪球一样。
“王岚,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摊开来说?”我压着火气,“钱?零件?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我说了你也不懂。”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背对着我,“我下周要请假回一趟辽宁,你照顾好囡囡。”
她的语气,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定。
我彻底火了。不懂?有什么是我不能懂的?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比直接告诉我一个坏消息还难受。它像一根刺,扎在信任最柔软的地方。
“你不说是吧?好,我跟你一起去。”我站起来,声音也高了八度。
她猛地回头,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一丝……恐惧?“你去做什么?你公司不忙吗?”
“天大的事,有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大吗?”我看着她,“我倒要看看,辽宁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那一晚,我们分房睡了。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窗外是成都熟悉的市井喧嚣,我却觉得无比陌生。我曾经以为牢不可破的婚姻,原来也藏着我看不见的裂缝。
一周后,我跟公司请了年假,和王岚一起踏上了去辽宁的飞机。
飞机穿过云层,我的心也跟着悬在半空。我不知道这趟旅程的终点,等待我的是一个破碎的家庭,还是一个可以解开的谜团。我只知道,我必须去。
我看着窗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辽宁,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第1章 初抵辽宁的迷雾
飞机降落在沈阳桃仙机场,一股干燥而凛冽的空气迎面扑来。跟成都的湿润完全是两种感觉。
从沈阳到鞍山,还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大巴。一路上,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萧瑟。大片的农田已经收割完毕,露出光秃秃的土地。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融进灰蒙蒙的天空里。
王岚一路上都很沉默,只是偶尔看看手机。我知道,她是在跟那个“钢”联系。
我的心,也像这天气一样,沉甸甸的。
到了鞍山汽车站,岳父岳母已经在出口等着了。岳父王建国,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工装棉袄,头发花白,脸上刻着岁月的褶皱。他看到我们,只是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
岳母李桂芬倒是很热情,拉着王岚的手问长问短,又递给我一个热乎乎的烤地瓜。
“快,趁热吃,路上辛苦了。”
我道了声谢,接过地瓜。地瓜很甜,但我心里却泛着苦。岳母的热情,更显得岳父和王岚的沉默有些不同寻常。
“爸,这是李伟,他请了年假,跟我一起回来的。”王岚介绍道。
岳父“嗯”了一声,眼神在我脸上一扫而过,没什么温度。然后他提起我们最大的行李箱,转身就走。“回家再说。”
他走路的姿势很硬朗,腰板挺得笔直,透着一股老工人的倔强。
我心里琢磨着,这不像是一家人久别重逢的样子。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诡异。
岳父家住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六层,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一些杂物,墙皮有些剥落。很有年代感。
家里收拾得很干净,是那种老式的装修风格。家具都是深色的实木,用了很久,边角都磨圆了。客厅的墙上,还挂着一张巨大的工厂合影,黑白的,上面的人都穿着一样的工装,笑容灿烂。
“你们先坐,我去做饭。”岳母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岳父坐在单人沙发上,点了一根烟,默默地抽着。王岚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坐在他们对面,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和这个家的气场格格不入。
“爸,家里……没什么事吧?”我试探着开口。
岳父弹了弹烟灰,没看我,声音有点沙哑:“没事。小岚想家了,回来看看。”
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我看着王岚,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要瞒着我。我到底算什么?一个提供机票和假期的钱包吗?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被他们糊弄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爸,我来之前,看过王岚的手机。”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
岳父抽烟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锐利的光。王岚则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责备。
“李伟,你……”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打断她,“钱,零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要是不说,我现在就订票回成都。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说的是气话,也是真心话。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快把我逼疯了。
岳父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力气很大,发出“滋”的一声。
“我们家的事,不用你一个外人管。”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头,砸在我的心上。
外人。
这个词,比任何一句责骂都伤人。我娶了你女儿八年,我为你女儿在成都安了家,我有了你的外孙女,到头来,我还是个外人。
我的脸热得像刚出锅的馒头,一股屈辱感直冲脑门。
“好,好一个外人。”我站了起来,“王岚,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没等她回答,转身就往门外走。我需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不然我怕自己会在这间屋子里爆炸。
王岚跟着我出来了。我们站在楼梯的拐角,窗户外面是灰色的天空。
“你满意了?”她质问我,眼睛红了。
“我满意?王岚,你摸着良心说,这事怪我吗?”我压低声音,但怒气让我的声音在发抖,“我大老远从成都跑过来,不是来听你爸说我是外人的。”
“我爸他就是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几乎是吼了出来,“我只知道我老婆有事瞒着我,我岳父一家把我当贼防着!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李伟,算我求你了,你别逼我了行不行?过两天,过两天我一定都告诉你。”
看着她哭,我的心又软了。可是一想到岳父那句“外人”,我的心就硬得像块铁。
“我只给你两天时间。”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两天之后,你要是还把我当外人,那我们就当这个外人好了。”
说完,我没再看她,转身下了楼。
我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老工业区,路两旁是高大的杨树,叶子都掉光了셔,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指向天空。
我心里乱糟糟的。这趟辽宁之行,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迷雾。而我,就像一个在雾里摸索的人,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出口。
第2章 老厂房里的秘密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岳母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油条,还有几样爽口的小菜。
饭桌上的气氛依旧尴尬。岳父埋头喝粥,一句话不说。王岚眼圈有点肿,显然昨晚没睡好。
“李伟,多吃点。这油条是楼下老王头炸的,好吃。”岳母给我夹了一根油条,试图缓和气氛。
我勉强笑了笑,“谢谢妈。”
吃完饭,岳父穿上他那件蓝色的工装棉袄,拿上一个布兜子就要出门。
“爸,你干嘛去?”王岚问。
“出去转转。”岳p父头也不回地答道。
我心里一动。直觉告诉我,他不是随便转转那么简单。我跟王岚使了个眼色,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对岳母说:“妈,我跟爸出去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岳母显得很高兴,“去吧去吧,让他带你看看咱们这儿。”
我快步跟了下楼,和岳父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他没有回头,似乎并没发现我。他走路很快,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我们穿过几条老街,来到了一片更显破败的区域。这里的建筑大多是红砖墙,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最后,岳父在一个巨大的厂区门口停了下来。大门紧锁着,锈迹斑斑。门头上,“鞍山第一机床厂”几个红色大字,已经斑驳脱落。
这里应该就是岳父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熟练地掏出钥匙打开,闪身进去了。
我心里愈发好奇。一个退休工人,拿着钥匙回一个废弃的厂房,这里面肯定有事。
我等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也悄悄跟了过去。小门没有锁,我推开一条缝,溜了进去。
厂区很大,但空空荡dàng,地上长满了荒草。几栋巨大的厂房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冬日的寒风里。
我顺着脚印,找到了岳父去的那栋厂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
我猫着腰,凑到一扇满是油污的窗户前往里看。
厂房内部空间极大,光线很暗。几台蒙着帆布的巨大机器,像史前巨兽的骸骨。在厂房中央,有一小片区域是亮的,一盏昏黄的工业吊灯下,我看到了岳父。
他正俯身在一个工作台上,手里拿着锉刀,正在打磨一个金属零件。他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正在操作一台小型的车床。
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微信里的“钢”了。
岳父的神情专注得吓人。他的眼睛几乎贴在零件上,每一锉都小心翼翼,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浑然不觉。
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在家里,他是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固执的老头。但在这里,他像一个国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他身上有一种光,叫做“尊严”。
我心里忽然有些触动。这和我脑海里想象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完全不一样。
我悄悄退了出来,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在工作,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可为什么这一切要搞得这么神秘?
我回到家,王岚和岳母正在包饺子。
“怎么样?你爸带你逛哪儿了?”岳母问我。
我含糊地答道:“就随便走了走。”
我把王岚拉到阳台,“我看见了。”
王岚一愣,“看见什么了?”
“看见爸了。在老厂房里,他跟一个年轻人,在做一个零件。”我盯着她的眼睛,“那个人,就是‘钢’,对不对?”
王岚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知道瞒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叫刘钢,是我爸以前带的徒弟。”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退休工人,跑到废弃的厂房里,偷偷摸摸地做零件。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我的语气不知不觉又急躁起来。
“你小点声,别让我妈听见。”王嵐把我往角落里拉了拉。
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
“爸他……惹上麻烦了。”
(切换至第三人称全知视角)
王建国并不知道女婿李伟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手上这个小小的零件上。
这个零件,学名叫“高精度同步齿轮”,是厂里最新型号的数控机床上的核心部件。一个月前,厂里接了个出口到德国的大单子,就靠这批新机床。王建国作为厂里的老技术顾问,被请回去指导安装调试。
问题就出在一个不起眼的细节上。按照德国方面的图纸要求,这个同步齿ar轮必须用一种特殊的铬钼合金钢,并且要经过五道热处理工序。但采购部门为了省钱,私自换成了一种性能相近的国产合金,还省了两道工序。
王建国当时就提出了异议,但新来的厂长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还嫌他多管闲事。
结果,机床在试运行的时候,齿轮当场崩裂,碎片还打坏了旁边的导轨。
这下事情闹大了。德国的专家马上要来验收,如果发现问题,不仅订单要泡汤,工厂几十年的信誉也就全毁了。
新厂长吓傻了,第一反应就是把责任推到王建国头上,说他技术指导失误。
王建国一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他是个爱惜羽毛胜过生命的人。他没有去跟厂长争辩,那没有用。他只说了一句:“给我三天时间,我把它弄好。”
他找到了自己最得意的徒弟刘钢,两个人偷偷回到了他最熟悉的老厂房。他要把那个原汁原味的零件,亲手做出来。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托关系去买那批昂贵的特种钢材。
他没告诉老伴,怕她担心。也没告诉女儿,怕她掺和进来。这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为了一个老工人的荣誉。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零件, ánh sáng từ đèn treo chiếu xuống, làm cho những nếp nhăn trên trán ông trở nên sâu hơn. Ông không chỉ đang chế tạo một bộ phận, mà còn đang bảo vệ phẩm giá của cả cuộc đời mình.
(切换回第一人称视角)
听完王岚的讲述,我愣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脑子里那些关于背叛、欺骗的狗血剧情,瞬间变得无比可笑和渺小。
原来,那部神秘的手机,那些关于钱和零件的短信,背后藏着的,是一个老技术工人的固执和坚守。
他不是在做什么坏事,他是在守护自己的尊ry。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又酸又胀。我为我的猜疑感到羞愧,也为岳父的 stubborn 感到敬佩。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问王岚,声音有些沙哑。
“我爸不让。他那个人,自尊心比天大。他觉得这是他自己的事,不想把家里人牵扯进来。”王岚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而且,我怕你……怕你觉得我们家给你添麻烦。”
我心里一疼,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傻瓜。”我说,“我们是一家人啊。”
那一刻,我感觉我和王岚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缝,正在慢慢愈合。
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光靠岳父和他徒弟两个人,在那个破旧的厂房里,真的能解决这么大的问题吗?
我心里没底。这已经不仅仅是家庭内部的矛盾了,它牵扯到工厂、订单,甚至是一个行业的信誉。
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第3章 饭桌上的交锋
晚上,岳父回来的时候,一脸疲惫。他身上的蓝色工装沾满了油污,手上还有几道新划的口子。
他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飘出的饺子香气。岳母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回来了?快洗手吃饭,猪肉白菜馅的,你最爱吃。”
岳父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他“嗯”了一声,去洗手了。
饭桌上,我给岳父倒了一杯白酒。
“爸,辛苦了。”我说。
岳父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了酒杯。
王岚也给他夹了个饺子,“爸,快吃吧。”
一家人难得这样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岳母很高兴,一直在说些家长里短。
我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开口。现在我已经知道了真相,就不能再袖手旁观。我知道岳父的脾气,直接说要帮忙,他肯定会把我顶回来。我得换个方式。
“爸,我今天去你们老厂区转了转。”我看似随意地说道,“真大啊。想当年,这里肯定很辉煌吧?”
提到工厂,岳父的话匣子像是被打开了一个小缝。
“那可不。”他喝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一丝自豪,“那时候,咱们厂的机床,全国有名。我刚进厂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师傅学徒,光是磨一个最简单的方块,就磨了三个月。”
他开始讲起以前的故事,讲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讲他和工友们怎么攻克一个个技术难关。他的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纪。
王岚和岳母都静静地听着,她们应该很久没见过他这么健谈了。
我心里清楚,工厂就是他的根,他的魂。
“爸,您这手艺,现在厂里年轻人还有人能接得上吗?”我顺着他的话问。
岳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行喽。现在的年轻人,心都静不下来。都想着挣快钱,谁还愿意花几年功夫去学这个?都觉得这是傻力气,没前途。”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失落和惋셔。
“那厂里现在怎么办?遇到技术难题,还不是得请您这样的老师傅出马?”我把话引到了关键点上。
岳父的脸色沉了一下,他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
我知道,我触碰到他心里的那根刺了。
“爸,我都知道了。”我决定不再拐弯抹角,“王岚都跟我说了。关于零件,关于德国人的订单。”
桌上的气氛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岳父的脸拉了下来,他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她跟你说这个干什么?这是厂里的事!”
“爸,这怎么能只是厂里的事?”我看着他,语气诚恳,“您是我岳父,您的事,就是我们家的事。我虽然不懂技术,但我不能眼睜睜看着您一个人扛着。”
“你懂什么!”他激动起来,声音也大了,“你一个搞广告的,你知道什么是公差?什么是热处理?这不是你们在纸上画画图,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虽然说的是事实,但依旧刺人。
“李伟,你别说了。”王岚在一旁拉我的胳膊。
岳母也慌了,“老王,你少说两句。女婿也是关心你。”
“我不用他关心!”岳父站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用不着一个外人插手!”
又是“外人”。
第二次听到这个词,我的心虽然还是会疼,但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屈辱和愤怒。因为我现在理解了他。
他不是真的觉得我是外人。他是怕我这个“外人”看不起他,看不起他引以为傲了一辈子的技术和尊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最后的那点驕傲。
他就像一只受伤的狮子,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的伤口。
我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心酸。
我也站了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爸,您说得对,我不懂技术。在这方面,您是专家,我是小学生。”
我的话让他愣了一下,他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家人。您为了厂子的声誉,为了一个承诺,不惜搭上自己的积蓄和名声,您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我佩服您。”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光靠您和刘钢两个人,没日没夜地干,就算把零件做出来了,然后呢?那个推卸责任的厂长,会承认是他的错吗?他只会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把您当个用完就扔的工具。”
“到时候,您累垮了身体,贴进了钱,还落不着一句好。这值得吗?”
我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我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那……那你说怎么办?”过了很久,岳父才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声音里充满了疲憊和无力。
他这句话,等于是向我“投降”了。
我知道,我终于敲开了他坚硬的外壳,走进了他内心的世界。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场饭桌上的交锋,我赢了。但这不是征服,而是融合的开始。
“爸,您先别急。”我坐下来,给他又倒了一杯酒,“我们一起想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
那一晚,我和岳父聊了很久。他第一次没有把我当“外人”,而是当成一个可以商量事情的“自己人”。
我们爷俩,就着一盘剩下的饺子,喝光了半瓶白酒。
窗外,辽宁的夜色很深。但我感觉,天就快亮了。
第4章 真相浮出水面
第二天一早,我跟着岳父和刘钢一起去了老厂房。
走进那间巨大的车间,我才真正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历史感。空气中混杂着机油、铁屑和尘土的味道,这是一种属于工业时代的独特气息。
刘钢已经在了,他正在检查那台老旧的车床。看到我,他有些意外,但还是憨厚地笑了笑,“伟哥,你也来了。”
岳父已经把情况跟他说了。
“小刘,你把情况跟李伟详细说说。他是搞策划的,脑子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岳父对刘钢说。
这算是一种正式的接纳。我心里暖暖的。
刘钢点点头,从工作台上拿起那个只完成了一半的齿轮,递给我。“伟哥,你看,问题就出在这儿。”
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金属疙瘩。它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我知道它的分量。
刘钢开始给我讲解。他不像岳父那样惜字如金,讲得很细致。从德国图纸的要求,到采购部门偷工减料,再到机床损坏,最后到厂长的栽赃陷害。
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比王岚说的更加触目惊心。
“那个新来的孙厂长,就是个外行。他以前是搞行政的,根本不懂技术。他只关心成本和利润。”刘钢气愤地说,“师傅当时就跟他吵了一架,说这么干迟早要出事。他不听,还说师傅是老思想,跟不上时代。”
“现在出事了,他就想让师傅来背这个黑锅。要是德国人那边追究起来,不光是赔钱的事,厂子的名声就全完了。以后谁还敢买咱们的机床?”
岳父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脸色铁青。他一辈子都把厂子的荣誉看得比自己命都重要。
“现在我们自己买材料,自己做。材料费就花了两万多,都是师傅的养老金。”刘 ""钢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就算我们把零件做出来了,偷偷换上去,孙厂长那边就能认账吗?他只会说他领导有方,解决了问题。”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岳父的付出,很可能到最后都成了为他人做嫁衣。
我拿着那个冰冷的齿轮,心里却燃起一团火。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不是不懂技术,但我是搞策划的。我的工作,就是把一个东西的价值,包装好,推广出去,让所有人都看到。
现在,我要策划的,就是我岳父的“尊严”。
“爸,小刘,”我放下零件,看着他们,“我们不能这么被动。我们得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出击?”刘钢问。
“我们要把这件事,从一个‘技术事故’,变成一个‘工匠故事’。”我说出了我的想法。
他们俩都愣住了,没听懂。
我详细地解释起来:“第一,我们要把整个过程记录下来。从您为什么要自己掏钱做这个零件,到您怎么克服困难,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我们都用手机拍下来。照片,视频,都要有。”
“第二,我们要找到证据。采购部门偷工减料的证据。比如采购合同,入库单。这些东西,孙厂长肯定藏起来了,但厂里总有正直的人,我们得想办法拿到复印件。”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们不能等孙厂长来验收我们的成果。我们要抢在他前面,把这个故事捅出去。”
“捅出去?捅给谁?”岳父皱起了眉头。
“捅给最需要这个故事的人。”我笑了笑,“比如,市里的媒体,主管工业的领导,甚至……是德国客户。”
我的计划,让岳父和刘钢都惊呆了。他们可能从来没想过事情可以这么操作。
“这……这行吗?”岳p父有些犹豫,“这不是把家丑外扬了吗?”
“爸,这不是家丑。”我认真地看着他,“这是一个老技术工人的坚守,是‘中国制造’背后不为人知的匠心精神。这恰恰是现在社会最稀缺,也最正能量的东西。”
“孙厂长想用卑鄙的手段掩盖问题,那是丑闻。而您用自己的手艺和品格来挽回荣誉,这是光荣。我们不能让光荣的事情,被当成丑闻来处理。”
我的话,似乎说到了岳父的心坎里。他沉默了很久,眼中的浑浊渐渐被一种光亮所取代。
“好!”他猛地一拍大腿,“就按你说的办!”
刘钢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伟哥,你这脑子太好使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t!”
那一刻,我感觉我们三个人,成了一个团队。一个由老工匠、青年徒弟和“外行”女婿组成的,奇怪但又充满力量的团队。
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做一个零件,更是要打一场尊严保卫战。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开始了分工合作。
岳父和刘钢负责技术攻坚。他们夜以继日地待在厂房里,对着那个小小的齿轮精雕细琢。我则成了他们的“随军记者”,用手机记录下每一个瞬间。
我拍下岳父戴着老花镜,仔细核对图纸的样子;拍下他布满老茧的手,稳稳地握着锉刀的样子;拍下刘钢操作车床时,飞溅的火花映红他年轻脸庞的样子。
这些画面,真实而有力量。
同时,我让王岚去办另一件事。她毕竟是厂里的子弟,跟很多叔叔阿姨都熟。我让她去找财务科的李阿姨,那是岳母的老姐妹,为人最是正直。
我教王岚怎么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李阿姨,这不是为了报复谁,而是为了保护工厂,保护王师傅一辈子的心血。
两天后,王岚带回了好消息。李阿姨偷偷复印了那份关键的采购合同和入库单。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东风,就是岳父手上那个即将完工的齿轮。
看着工作台上那个闪闪发光,如同艺术品一般的零件,我知道,反击的时刻,就要到了。
第5章 成都人的援手
齿轮完成的那天下午,天空难得地放晴了。阳光透过厂房高大的窗户,洒下一道道光柱,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岳父拿着那个完美的齿轮,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激动。
“成了。”他喃喃地说,声音沙哑。
我和刘钢也围了上去。那个齿轮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泽,每一个齿都合缝严密,表面光滑如镜。它不仅仅是一个工业品,更像是一件艺术品,凝聚着一个老工匠毕生的心血和骄傲。
“师傅,您太牛了!”刘钢的眼睛里全是崇拜。
我心里也感慨万千。这几天,我亲眼见证了这个零件的诞生。我才明白,所谓的“匠心”,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它是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是精确到微米的计算,是手掌上磨出的血泡,是对完美的偏执追求。
这是我这个天天跟PPT和概念打交道的人,从未接触过的世界。这个世界,朴实,却无比厚重。
“爸,我们成功了第一步。”我拍了拍岳父的肩膀,“接下来,该我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了我最擅长的工作。
我把我这几天拍摄的所有照片和视频,整理成一个文件夹。然后,我开始写一篇稿子。
我没有用华丽的辞藻,也没有用煽情的语言。我只是用最平实的文字,讲述了一个真实的故事。
故事的标题,我早就想好了——《一位退休老工匠的“尊严保卫战”》。
我把岳父的坚守,新厂长的短视,采购部门的猫腻,都写了进去。我把我拍的照片作为插图,把关键的采购合同复印件作为附件。
我还剪辑了一个短视频。视频的开头,是老厂房破败的景象;接着,是岳父和刘钢埋头苦干的画面;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完美的齿輪上,配上一行字幕:“中国制造的底气,是每一颗永不生锈的匠心。”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了。我把稿子和视频发给了王岚,让她看看。
她看完后,沉默了很久,“李伟,谢谢你。”
我知道,这三个字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
第二天,我开始“投递”我的策划案。
我没有选择本地的媒体。因为我担心会被孙厂长那边公关掉。我选择了一个在全国都有影响力的,以深度报道著称的新媒体平台。
我用一个匿名的邮箱,把稿子和所有材料都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我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剩下的,就只能交给时间了。
我们没有声张,也没有去厂里闹。岳父和刘钢把新做好的齿轮偷偷安装到了那台受损的机床上,换下了那个劣质品。
机床重新运转起来,声音平稳而有力。一切完美。
剩下的两天,我们就像普通的家人一样,过得格外平静。岳母包了酸菜馅的饺子,岳父还难得地陪我下了两盘象棋。
我感觉,这个家,因为这场共同经历的风波,变得前所未有的凝聚。
文章是在第三天早上爆出来的。
是王岚先发现的。她拿着手机冲进我的房间,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李伟,快看!快看!上……上头条了!”
我接过手机,看到了那篇熟悉的文章。平台的编辑很厉害,他们给文章换了一个更吸引眼le的标题:《为了一颗小齿轮,一位65岁退休工人赌上了全部家当和尊严》。
文章发布才短短两个小时,阅读量已经突破了十万,下面的评论有好几千条。
“这才是真正的工匠精神!给老师傅点赞!”
“严查那个孙厂장!这种人就是行业的蛀虫!”
“看哭了。想起了我爸,他也是一辈子的老工人,一辈子就认一个死理。”
“这事就发生在我们鞍山?太给咱们工人丢脸了/也太给咱们工人长脸了!”
舆论,彻底被点燃了。
电话,是市里宣传部先打到厂里的。紧接着,主管工业的副市长的电话也打来了。
孙厂长彻底懵了。他可能到死都想不明白,一件他以为可以轻松掩盖过去的“小事”,怎么会突然之间,闹得全城皆知,甚至全国皆知。
他想找岳父,但岳父的手机关机了。他想找刘钢,刘钢也请了假。
他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爛額。
而我们一家人,正坐在客厅里,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岳父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他那微微颤抖的手,和他不断用手指敲击着沙发扶手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一辈子默默无闻,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成为一个“名人”。
我心里,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这不是报复的快感,而是一种价值被认可的欣慰。
我这个来自成都的“外行”,用我的方式,为我那值得尊敬的岳父,打赢了这场尊严保卫战。
我为他感到骄傲。
第6章 最后一刻的匠心
事情发酵的速度,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当天下午,市里就成立了联合调查组,进驻了机床厂。孙厂长第一时间被停职调查。
德国客户那边也看到了新闻。他们没有取消订单,反而派了一个高级代表,专程要来拜访“王建国工程师”。
“工程师”,他们用的是这个词。
岳父听到这个消息时,愣了很久。他一辈子都只是个“工人”,“师傅”,从没人叫过他工程师。他有些手足无措,反复问我:“我该穿什么衣服见他们?”
那样子,像个即将第一次约会的毛头小子。
我笑着说:“爸,您就穿您那身洗得最干净的蓝色工装。那就是您最好的名片。”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见面的地点,不在厂长办公室,也不在会议室。岳父坚持,要在他奋斗了一辈子的老厂房里。
德国代表叫汉斯,是个五十多岁、严谨而儒雅的德国人。他带着翻译,一进车间,就被这里的景象震撼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崭新的机器,而是抚摸着那些老旧的车床,眼神里充满了敬意。
“这里,有工业的灵魂。”他对翻译说。
当岳父把那个亲手打造的齿轮递给他时,汉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专业的卡尺和放大镜。他仔细地测量着每一个数据,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整个车间安静极了,只听得到汉斯偶尔发出的赞叹声。
“完美,简直是艺术品。”汉斯放下工具,紧紧握住岳父的手,“王先生,您的手艺,让我想起了我的祖父,他也是一位伟大的工匠。”
“我代表我们公司,正式邀请您担任我们在中国的技术顾问。我们愿意为您提供最优厚的待遇。”
岳父听完翻译,沉默了。我们都以为他会激动,会欣喜。
但他却摇了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他通过翻译说,“我老了,干不动了。而且,我离不开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土地。
“不过,”他话锋一转,把身边的刘钢拉了过来,“这是我的徒弟,刘钢。他年轻,有冲劲,技术也好。你们可以考虑他。中国的未来,是他们的。”
刘钢瞬间涨红了脸,激动得说不出话。
汉斯看着刘钢,又看了看岳父,露出了赞许的微笑。“我明白了。王先生,您不仅是一位优秀的技术专家,更是一位有远见和胸怀的长者。我向您致敬。”
他向岳父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刻,我看到岳父的眼圈红了。他挺直了一辈子的腰杆,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全世界的认可。
我站在不远处,用手机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幕。
我心里清楚,岳父的这场“尊严保卫战”,至此,已经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他不仅赢回了自己的名誉,还为工厂保住了订单,更重要的是,他为像刘钢这样的年轻一代,铺平了道路。
他用他最后的匠心,完成了一次漂亮的传承。
晚上,家里摆了一桌庆功宴。岳母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地道的东北味。刘钢也被请来了。
岳父破天荒地主动举杯。
“第一杯,”他看着我,声音洪亮,“敬我的好女婿,李伟。没有你,就没有我王建国的今天。”
我赶紧站起来,“爸,您言重了。我只是动了动嘴皮子,真正了不起的,是您。”
“不。”他摆摆手,眼神无比真诚,“是你让我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坚守,原来在你们年轻人眼里,不是傻,是宝贝。这就够了。”
我们爷俩,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白酒,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王岚看着我们,眼睛里笑着,也闪着泪光。
我知道,我们之间最后的那点隔阂,也随着这杯酒,烟消云散了。
这场风波,像一场暴雨,洗去了我们家庭里所有的猜疑和误解,让信任的土壤变得更加坚实。
第7章 信任的重量
在辽宁的最后一天,我要回成都了。
王岚决定再多留几天,陪陪父母。这次,我没有任何不放心。
岳父岳母和王岚、刘钢,一起来车站送我。
临上车前,岳父把我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信封很厚。
“这是什么?”我问。
“厂里补发的奖金,还有德国人给的顾问费。不多,你拿着。”岳父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为了我们家的事,请了假,花了心思。这钱,是你应得的。”
我把信封推了回去。“爸,这钱我不能要。我做这些,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岳父看着我,“但这是我这个当岳父的一点心意。你拿着,给囡囡买点好吃的。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他的眼神很执着。我明白,如果我不要,他会一直不安。
“那……我先替囡囡收着。”我接过了信封。
他这才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孩子。回成都了,好好工作。家里,有我。”
一句“家里,有我”,让我心里瞬间踏实了。
我跟他们一一告别,上了火车。
火车缓缓开动,我看着窗外,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我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人民币,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岳父写的字,字迹刚劲有力:
“李伟,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东北大地。来的时候,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灰色的,萧瑟的,充满了未知和敌意。
但现在,我觉得这片土地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有温度。
我想起了那些冒着白烟的烟囱,它们不再是污染的标志,而是一个个家庭的希望。我想起了那些老旧的红砖楼,它们虽然破败,但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我想起了岳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了刘钢那张憨厚的笑脸,想起了岳母热气腾腾的饺子。
这趟辽宁之行,像一次心灵的洗礼。我带着满腹的猜疑而来,却带着满心的感动和敬意而归。
我不仅重新认识了我的岳父,也重新认识了我的妻子,更重要的是,我重新认识了“家庭”和“信任”这两个词的重量。
信任,不是一句挂在嘴边的承诺,也不是一张毫无瑕疵的白纸。它是在经历了误解和风雨之后,依然选择站在一起,共同面对的决心。
家庭,也不是简单的血缘组合,它是一个个普通人,用各自的方式,笨拙而又真诚地守护着彼此的港湾。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像是在为我这趟旅程伴奏。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了一个成都朋友的对话框。
我想跟他说说我这几天的经历,想告诉他,很多我们以为过时了的东西,比如匠心,比如情义,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我想告诉他,不要轻易相信网上的那些片面的评价,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
我敲下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最后,我只写下了一句最直观的感受,发了过去。
我是成都人,去了趟东北辽宁,不得不说,辽宁比网上评价的还要好。